武康伯注定要死,盛承厲在萬壽節前從皇陵回來,定然也有他的打算和圖謀。
但這一切與容棠或者宿懷璟關系其實都不大,他更想看見的其實是今夜之后,太醫院院判下的診療書。
總不至于讓盛緒炎毫發無傷地過完這個生日吧
容棠這樣想著,一路無言出了宮,皇城依舊熱鬧非凡,萬壽節期間沒有宵禁,處處都燈火鼎盛,煙花在城墻上點燃,夜空都被炸出點點繁星。
容棠坐在馬車上,問宿懷璟“你覺得消息什么時候會出來”
宿懷璟說“三日后吧,等萬壽節結束,各國使團還未離京的時候。”
容棠隨口問“為何”
宿懷璟擺出一盤蜜餞,讓容棠填一填宴會上未進食的肚子,一邊說“天子生辰遇害,乃是不祥之兆,有暗示他得位不正之嫌,盛緒炎斷然不可能在這么重要的日子上給自己留下把柄。”
容棠叼了一顆蜜餞“那又為何要在各國使團還未離京的時候呢”
宿懷璟“天子生辰,大臣謀反叛逆,那是誅九族的重罪,還會引起國民非議。但如果陛下心懷仁善,廣邀各國皇子公主與使臣來我大虞赴宴,卻被心懷不軌之徒宴上行刺,則有破壞兩國和平、挑起爭端的嫌疑,屆時可以扣下使團,向周邊各國討要一個說法。”
馬車行駛速度突然慢了下來,宿懷璟說著頓了頓,道“畢竟武康伯一個人,很難躲過宮內重重搜查,在宴會上對皇帝下手,有他人協助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容棠猶豫了一瞬,還是問道“你有做什么嗎”
宿懷璟淺淺勾唇,終于露出這三日以來唯一一個姑且稱得上真心的笑意,開門見山“棠棠是想問我有沒有幫武康伯嗎”
容棠點頭。
宿懷璟說“明面上做什么都很容易被查出來,我向來不會冒這個險。”
他最多只是命人給武康伯遞過去一些半真半假的消息,讓他誤以為今天是個好時機,宮內來往人員眾多,侍衛無法悉數盤查,適合他對仁壽帝下手。
其他的接觸再也沒有了。
容棠卻覺得以宿懷璟的性子,不可能真能忍得住不往其間添一把火。
沐景序背上傷痕歷歷在目,染紅的白袍一件一件洗凈晾干掛在了院子里,容棠不止一次看見宿懷璟望著那些沾了血的白布發呆。
他怎么可能真的不下手
看出他的顧慮,宿懷璟笑了笑,捏住容棠的手,語調溫柔平和,情緒平穩又淡然,輕聲道“棠棠,你知道有些傷口,若是處理不當,一開始或許與尋常無異,很快就會愈合。可隨著時間推移,內里一點點潰爛,直至傷入骨髓,某日一朝爆發,再也無法痊愈,幾天之內就會死去嗎”
容棠微微一愣,差點就想脫口而出破傷風。
宿懷璟“武康伯謀反與我沒有一點關系,陛下的傷勢處理跟我也不存在一絲聯系。今時今日,他年某日,陛下總該殯天的,但我總想著,若是讓他輕飄飄又單一地被人謀逆篡位而死、被兒子奪位殺死、被妃嬪背叛害死”
”
非得一項項全都體驗完全,讓他從龍椅上狠狠摔下來,體驗眾叛親離、體驗枕邊人背叛、體驗親子離心、體驗臣子反心然后再一點點將痛苦加諸肉體。
鞭笞、鉗指、貼面、挑筋、斷肢、挖眼、削成人棍
再放他與蛇蟲鼠蟻一起,在暗無天日的地牢里、在人來人往的菜市口、在旗幟高懸的城墻上,日復一日地,感受著絕望,能聽見卻看不見百姓的目光與議論,如最低等的牲畜一般,死在天光大亮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