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永安巷吃過晚飯,容棠就眼巴巴地盯著宿懷璟望,眼睛里的企盼一點不掩藏,看得沐景序都有些詫異,用眼神示意宿懷璟趕緊答應他。
宿懷璟就很無奈。
不愧是棠棠呢,不僅把自己哄得一門心思慣著他;就連兄長,不過跟他相交半年,而今竟也能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寵著他了。
他勾勾唇,問柯鴻雪“城中新開了一家賭坊,柯少傅有沒有興趣一起去逛逛”
柯鴻雪正琢磨著在棠璟宅里找一間院子作為他跟學兄日后蹭飯留宿的住所,聞言稍頓了頓,眨眨眼睛,莫名地看向宿懷璟,轉瞬卻被唰一下投過來視線的容棠吸引了注意力。
探花郎懵了一下,旋即笑開,點頭“幸甚至哉。”
虞京探花郎是人盡皆知的風流才子,賭坊開業他去捧場,簡直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一并開在了城西,背臨金粉河,與風月樓隔著幾間店鋪,馬車行到水棱街上,老遠就能聽見整條街的嘈雜熱鬧,嗅見人間繁盛的煙火氣。
年關將近,既是最忙的時候,又是最閑的時候,富家少爺們學堂全都休了假,而今三三兩兩結伴夜游京城,確也是一件美事。
容棠有些興奮。
三輩子加起來,他也很少去過賭坊,便是真的跟柯鴻雪一起溜去了,多半也能碰到劇情,最后重心又移到男主身上。
容棠到這時候才意識到,他前兩世好像都沒為自己活過。
說是做任務替自己換取一具沒有病痛可以重生的軀體,但實則所有的行為和故事都圍繞著盛承厲發生,他更像是一個工具,被人拿在手里隨意使用,不用關心情緒與感知。
好在他還有這最后一世。
最開始容棠是覺得疲倦,不想當救世主,也懶得再管盛承厲,唯一放不下的只有宿懷璟。
那是原文里一出場就驚艷了他的存在,容棠只想幫一幫他。至于自己的生死,他其實不怎么在乎。
可這一路走下來,容棠開始回避生死,反而開始想盡情恣意地活一遭,也不枉這平白撿來的三次重生。
他跳下馬車,興沖沖地就要往賭坊里沖,宿懷璟伸手,一時竟沒抓住他,微愣了愣。
他捻了下手指,眸光盯著容棠的背影,無奈地搖了下頭。
柯鴻雪虛攬著沐景序,擔心冬夜寒風傷了他身,宿懷璟回望了一眼,抬腳跟上容棠的步伐。
這條街大多都是木質三層樓的建筑,唯有這間賭坊搭了四層,高出一座屋檐。
坊名玉中求,其中便是最尋常的骰子也是用玉石做成;薄一點的葉子牌,拿在手里淺淺一摸,就會發現幾乎都是金銀打成薄片,而后再一點點勾畫打磨,才鑄成了賭徒們手里拿的小玩意。
處處都是別家沒有的富貴奢華、紙醉金迷。
樓內燈火鼎盛,閑閑望去,客人臉上全是興致濃時的癲狂。
有人賭光了家當,臉色慘白,抱著腦袋發蒙,不一會兒
便有坊內伺候的小廝走了過來,彎下腰附在耳邊跟他說幾句話,然后領著人上了樓。
再下來的時候他又變得興致勃勃、滿臉喜色,抱著一大堆籌碼,再度投身賭桌。
容棠站在大廳中央,有些茫然。
宿懷璟從身后跟來,攥住他手腕,溫聲笑問“棠棠想玩什么”
容棠四下望了一圈,總感覺哪里不太對勁,他若有所思,偏過頭看向宿懷璟,瞥見他臉上噙著的笑意,表情霎時變得狐疑。
宿懷璟問“怎么了”
容棠沉默了一下,問“這賭坊是不是你開的”
宿懷璟微訝,眉梢輕挑,不答反問“怎么會這樣覺得”
容棠“”
行,就是你了。
他差點忘了,這間賭坊與如今專營火鍋的蜀道閣一樣,都是前兩輩子沒有發生過的事。
每一世都會有蝴蝶效應的變化,哪怕穿梭在時間洪流之間,仍會在細微之處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