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著,眉眼微彎,余光里精光一閃,狀似不經意地問柯鴻雪“倒是柯少傅你,最是閑人一個、懶問世事,這次怎么有興趣跟五弟組了隊也來沾一沾這俗世虛名
柯鴻雪扇子一合,做出告饒狀訴苦“豈是我愿意的呢,還不是來之前爺爺再三叮囑,說微臣好歹算是一個先生,若是學生無所依附,便要做他們的臂膀,幫襯一二。學兄心疼我,主動陪了我來,又恰好跟容世子爺投緣,這才組了隊,以免無聊透頂,折花會還沒賞完,我就被那些詞啊賦啊的煩得回風月樓找鶯啊燕啊姐姐們去了。
盛承星稍稍一怔,旋即大笑開來“柯少傅說話還是這般幽默風趣。”
柯鴻雪笑著回“能討殿下笑顏,是微臣的榮幸,只是還有一件事想求殿下開開金口幫個忙。”
盛承星大手一揮“但說無妨。”
柯鴻雪道“還望殿下下回見到微臣爺爺,能告訴他我實在就是個不中用的閑人,做不了誰的臂膀,只想醉倒在美人懷中做個風流浪子,不要再給我安排這些吃力不討好的差事了。
盛承星聞言撫掌而笑,紙扇展開晃了晃,搖搖頭道“這話我可不敢跟太傅說,
若是被父皇知道了,該說我胡言亂語臟了太傅尊耳,說不準又要罰我去抄佛經敬告祖先,還是探花郎自己去跟令祖父交代吧。”
柯鴻雪便哭喪著臉再三做作,直到一行人終于與盛承星分開。
宿懷璟一從盛承星等人的視線中消失,便領著容棠找到一處水源,垂著頭安安靜靜地將帕子沾濕,細心又體貼地為容棠一遍遍擦拭起了雙手。
柯鴻雪換下了方才那副做作到有些過分的面孔,看什么奇觀似的看了半晌,等到宿懷璟又重新換了張熏過香的干帕子為容棠擦手的時候,才終于忍不下去,往前一步,用肩膀撞了一下容棠的背,問“世子爺,你這媳婦上哪兒找的這般溫柔體貼,帶出去不得嫉妒死一大批人”
力道不重,甚至算得上很輕,大抵顧念著他是個病人,柯鴻雪連玩笑的分寸都開得很適宜,偏偏容棠注意力全落在宿懷璟那雙還結著細痂快被水泡掉的手上,一時不慎,被他撞的往前歪了歪。
宿懷璟立刻伸手攬住容棠肩膀,視線相當凌厲地向前一看,目光死死地瞪著柯鴻雪,沒有半分偽裝的隨和恬靜。
柯鴻雪一怔,意識到自己闖了禍,立馬后退半步,正了色便道歉“是我唐突,沖撞了世子爺,二位要打要罰,柯某絕無二言。
柯鴻雪那雙桃花招子生的極美,聽說他娘親是柯學博在江南從商時救下的孤女,身上既有南方女子的溫婉多情,又帶著幾分孤苦伶仃之人特有的堅強倔強,柯鴻雪的樣貌很像她。
柯少傅慣常含笑,那雙桃花眼眸便被他利用得一眼望過去就像會說話一般勾著人,很少有這么正經的時候,容棠愣了一瞬,下意識開口“無妨。”
宿懷璟如同一只被順了毛的獸,眼神中的凌厲頃刻間悉數退下,抬手為容棠撫平了衣服上的褶皺,將帕子收了起來,從凈手處離開。
柯鴻雪還有些難以言喻的后怕,踱步到了沐景序身邊,低低地喚了一聲“學兄。”
沐景序抬眸睨了他一眼,問“閑的”
明知道寧宣王世子是那樣一副碰不得撞不得的身子,還非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像塊狗皮膏藥似的黏上去,若非沒真把人撞出個好歹來,現在說不準他還能不能好端端地站在這。
他頓了頓,沐景序凝眸望向他。
柯鴻雪笑了一聲“我只是覺得似乎真的前世有緣。”
他一看到容棠就覺得這小世子跟他應該是同道中人,就適合今日登高望遠觀繁星,明朝打馬虞京引誰家姑娘樓頭拋袖招。
怎么就是個活不長的病秧子呢
柯鴻雪想到這里,神色又淡漠了下去,撇過頭瞧了一眼沐景序。學兄好像又瘦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