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鴻雪眉梢微動,一雙桃花眼藏不住的笑,碧玉折扇展開,往上抬了抬,遮住半張臉,故作親密地朝沐景序的方位蹭了蹭,看似小聲其實一個字也不落地說“學兄你看,成了親喝了合巹酒的夫妻就是不一樣,我還什么都沒說呢,世子爺就這般護著世子妃,生怕我把他吃了。”
沐景序冷面冷心冷聲,伸出一根食指將柯鴻雪連人帶扇子推開了幾寸“眼饞自己娶一個去。”
柯鴻雪“唰”地一下將折扇合上,撈過容棠已經點好的菜單,隨口念了幾道菜名報給小二,轉眼笑著跟沐景序說“那好的呀,今年端午我去給老師拜節的時候就求他將學兄許配給我。”
宿懷璟一直都沒什么動作,這時候聽到這句話卻不知怎地,下意識抬眸看了看對面坐著的兩個人。
容棠沒忍住,沒好氣地道“別聽他胡說,半座風月樓的姑娘都是他紅粉知己,他能成親才是怪事。”
宿懷璟眉梢一挑,還沒待說話,柯鴻雪就笑問“世子爺打聽過下官”
容棠暗暗翻了個白眼,心說我還要打聽我第一次去風月樓可不就是您拉著去的嗎
點了六個姑娘,陪坐在一側,唱曲跳舞打馬吊,歡聲笑語的好不熱鬧,抓到誰的手都要問一句可有心上人,愿不愿意跟他回柯府。
若不是柯太傅德高望重家教森嚴,天知道這皇城跟下如今會多出多少位柯家曾孫。
嘴上卻道“柯少傅風流滿皇都,半座城的名門貴女都盼著能進柯家的門,便是不打聽也略有耳聞。”
柯鴻雪笑得開懷,視線在容棠跟宿懷璟身上打了個轉,又收了回去,順手給沐景序剝起了瓜子仁。
容棠看他們這般模樣,驀然有些恍神。
他記得沐景序前兩輩子死的都很早,這人似乎比他身體還差,大理寺公務繁忙、日日宵衣旰食,更別提他還兢兢業業地替盛承厲做著幕僚。沐景序兩次都是死在冬天,而他死了之后,柯鴻雪便也不知所蹤了。
可現在看過去,他又覺得沐景序雖然清冷得厲害,身體好像也沒差到會死掉的程度。
容棠不解,腦海中卻閃過方才在樓下聽見的一句話。
我為了你那小徒弟,差點被老虎咬死。
所以說,沐景序已經加入男主陣營了嗎
容棠正在想該怎么不著聲色地打聽才不會引起懷疑,搭在桌上的手被人拿了下去。
宿懷璟拿了一張熱水泡過的巾帕,低著頭,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慢條斯理地幫他擦拭著,溫熱的觸感從指節滑過,容棠眨眨眼,剛要說謝謝。
宿懷璟卻笑了笑,狀似不經意似地輕聲道“棠棠這三個月看起來聽到了許多新鮮事。”
容棠一愣,后知后覺地感知到一陣寒意,心下駭然,手腕上本能地起了一陣細小的疙瘩,轉瞬又被宿懷璟用溫熱的巾帕按了下去。
他沉默了一會兒,道“可能因為我其實是個小天才”
因為太聰明了,所以哪怕傻了九年,好了之后也可以出口成章、也可以知道京中家族網絡關系、也可以準確無誤地在看到柯鴻雪之后點出他紅顏知己遍京城的雜聞。
知道的太多太雜,便是完全正常的人也很難做到,遑論容棠明明傻了那么些年,就算消息傳進他耳朵里,也很難被分門別類地消化掉。
更別提宿懷璟如今跟他住在一起,很清楚棠華院關于外界的消息渠道本質就是雙福雙壽兩張嘴,容棠幾乎不可能知道他們未說出口的話。
容棠不驚訝宿懷璟會起疑,只是頭一次苦惱于崽崽的敏銳程度。
一晚上對他起疑三次容棠想死的心都有。
早知道起床就看黃歷了,今天其實壓根不該出棠華院的門吧
容棠皺著眉,一臉憋屈地看著宿懷璟,眼睛里慌張沒有多少,倒是一點不易察覺的抱怨被宿懷璟捕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