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棠微怔,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只是因為他跟盛承厲交流需要找一個僻靜的角落,只不過剛剛心緒動蕩身體不適情緒不佳他走不動路,只恰好這里開了一株芍藥。
并沒有其他特殊的原因。
這世上太多人喜歡揣測他人想法,恨不得將一句話一個動作都拆解開來,一點一點抽絲剝繭,好將每一個音節和動作都賦予意義。
但其實很多事都沒有原因的。
他會在那里看芍藥,只不過是恰好罷了。
暮色沉沉,黃昏時分莊子里點上燈火,遠一些的天空霓光彌漫,容棠立在一株芍藥花枝前,跟這個小說世界里的大反派靜默地觀了一朵花在霞光下的盛放,又看見星空帷幕被拉扯而上,天地寬闊浩大,他們為一朵恰好盛開的芍藥駐足。
過了良久,宿懷璟說“若是受了欺負,世子爺可以來尋我。”
容棠不解,一來不覺得自己哪里受了欺負,二來很是納悶大反派這句突如其來的話。
星空爛漫,花卉被廣袤的夜色覆蓋,宿懷璟移開視線,沖他笑了笑,薄唇輕輕揚起,眼睛里似有光,又像是星的倒影,容棠聽見他說“你是個很有趣的人,我有時候會想,你站在我對立面也挺好,不至于太無聊。”
容棠微微瞪大雙眸,有些不可置信。
彼時的宿懷璟是天子親信、仁壽帝面前的紅人,多的是人想要巴結他,結果他就那樣毫無防備一般,在一座人來人往的莊子里,開玩笑似的,明著告訴容棠我們立場不一樣。
立場該如何不一樣呢,大家求的都是金鑾殿上的皇位罷了。
只不過你想的是付諸一炬,我想的是修正秩序。
容棠壓了壓心緒,笑了一聲“宿大人說笑了,在下與你想的都是大虞昌盛綿延而已。”
宿懷璟便笑,視線從他臉上收回,重新落到那朵芍藥上。
容棠待不下去,過了片刻就告辭,徹底從那處角落離開之前,他余光卻瞥見宿懷璟將花摘了下來,對著月色看了看。
宿懷璟聲音很輕,近乎在呢喃,容棠聽見他說“可我有時候又會覺得,你明明應該跟我站在一起。”
聲音離得遠,容棠聽不真切,心下卻有些慌亂。折花會很熱鬧,京中才子佳人盡皆參與,一日有諸多場宴會,容棠從那處開著芍藥的角落離開,投身繁亂的宴席之上,找到盛承厲,一一告訴他有哪些人應該結交,好似先前那場爭吵從來不存在。
容棠身體一直很差,面上過得去也只是因為做了任務,可以花費系統幣兌換一些吊命的藥罷了,但為了替男主鋪前路,那晚的宴會上他還是喝了酒。
暈暈乎乎懵懵懂懂,他很難記起曾有人給過他第二個選擇,也或許他的立場從來不由自己選擇。
容棠醉了酒回房間,方桌上放著茶水,已經冷了,但是解酒正好,容棠無知無覺地飲下去一杯,再醒過來便是腦海中強烈的警報聲告知他任務已經失敗。
容棠想起那朵被宿懷璟摘下的芍藥,有很長一段時間陷入了難以擺脫的矛盾漩渦中,直到系統告訴他,毒藥并非宿懷璟下的,容棠才從上一世剛跟大反派說完話就死掉的陰影中走出來。
而現在的宿懷璟,十七歲的年紀,純良的笑意,手輕輕疊在自己手上,跟王秀玉輕聲允諾我不會讓棠棠受欺負。
容棠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自己該有什么想法,他愣愣地看了宿懷璟一眼,宿懷璟沖他微笑,容棠慌亂地移開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