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炮起,禮樂奏響,容棠被驟起的熱鬧嚇了一跳,手心不自覺攥緊了幾分。待到回過神來,宿懷璟已經輕盈地跳下了車,說是要他牽著,可事實上容棠幾乎沒給他借到半分力。
容棠心里想著崽崽真的好貼心,知道他身體不好,所以一點費力的活都不讓他干,卻突然聽見身邊幾個妹妹小聲輕呼了幾下,各自掩著面嬌笑了起來,竊竊私語。
小妹容檸素來受寧宣王寵愛,性格外向,大庭廣眾之下竟甜滋滋地喊了一聲“嫂嫂”
容棠微微瞪大眼睛,嚇了一跳,立馬回頭想看宿懷璟臉上有沒有不悅的神色,卻只看見他笑著望了容檸一眼,點了點頭,又將臉龐朝向了自己。
容棠這才意識到那幾個庶妹和堂妹在笑什么。
宿懷璟他、他他他
他竟在唇邊添了一道不易察覺的口脂紅痕
容棠立時便想到馬車里自己喝過的那杯茶。
這是人能干出來的事嗎這是毀天滅地的大反派應該干的事嗎你是一點包袱都沒有啊
容棠越發幽怨了,看向宿懷璟的眼神里情緒復雜到根本沒法用言語概括。他牽著人進府,在拐角處摸了摸袖子,掏出一條手帕,低聲而快速地道“你擦擦”
宿懷璟給他裝傻“擦什么”
容棠“”
今天一過他們倆一個也別想要名聲
新郎官坐馬車去接親,新娘還沒看到人就迫不及待地鉆進了車內,花轎空抬,新郎新娘同乘一架馬車,新郎兩頰微紅地下車,新娘出現的時候唇角還有口紅
死了算了。
容棠看向宿懷璟的眼神快要化作實質,宿懷璟笑著接過手帕,在唇角敷衍地擦了擦,然后將臉湊到容棠面前“棠棠幫我看看,還有嗎”
身后偷笑聲頻起,容棠臉上燒的慌,接過帕子,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抬手就在他唇角用力地擦了擦,口脂痕跡被另一道紅色取代。
宿懷璟吃痛地小聲道“好兇啊棠棠”
容棠撇過頭“你閉嘴”
一起接親的人幾乎快笑抽過去了,容棠牽著人,步子邁得前所未有的大
廳堂內,嬤嬤聽完丫鬟回報,笑盈盈地去了上首,站在王皇后身邊一字一句細細回稟這一路接親發生的趣事兒。
王皇后聽到一半就掩面笑了起來,側目看向王秀玉“看來棠兒真的很喜歡這個媳婦。”
王秀玉也笑“且說呢,臣婦就沒見他將誰這樣放心尖尖兒上過,那護眼珠子似的勁兒看著都讓人害臊。”
容明玉作為大虞唯一一個異姓王,新朝以來這么些年穩居王位,不可謂不謹慎,王秀玉得他叮囑,哪怕是跟自己嫡親姐姐說話也會注意稱呼分寸。
王皇后比她年長兩歲,跟王秀玉坐一起,瞧著卻跟雙生姐妹花似的,任誰看見都會說帝后相敬如賓舉案齊眉,但具體是什么情況,只有宮里的人才知道。
王皇后笑著抿了口茶,悠悠道“可惜昨日剛回宮,瑞獸生了病,陛下放心不下,親自在旁看太醫伺候著,不然今日也是要跟本宮一起來觀禮的。”
寧宣王聞言忙起身行禮“娘娘不辭辛勞前來參加小兒婚禮,已是我容家無上榮光。瑞獸現世昭示我大虞國運昌盛,國事體大,圣上賢明,微臣萬萬不敢因犬子私事而耽誤陛下”
王皇后早習慣了他這副模樣,卻還是不免偏過頭睨了王秀玉一眼“明玉還是這樣死板。”
王秀玉跟丈夫站到了一起,面對長姐時似嗔似夸,笑道“王爺一心只想著輔佐陛下為陛下分憂,要讓他耽誤陛下時間可比殺了他還難受。”
禮隊跨過月門,即將步入廳堂,王皇后擺了擺手,笑道“大喜日子,說什么死啊殺啊的。快、快,抓緊落座,讓本宮也看看棠兒護在心尖兒上的小郎君。”
宿懷璟恰好聽見這一句,放肆地抬了下頭,看向容棠側臉,瞧見他繃緊唇角目不斜視故作鎮定的樣子,笑了一聲,又乖乖地垂下腦袋,只手心交握緊了許多,做足一副小媳婦姿態。
堂內主手位單坐著王皇后一人,長公主派人送了賀禮,人未到場,再往下手才是寧宣王夫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