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內容其實十分枯燥,涉及集團年度財務預算決算報告的核算,一些重要事項的決議,來年的運營目標,以及解答股東們的一些問題。
大部分問題都有副董事長和藍暉岷負責解答,只有極少數才會由霍沉親自作答。他坐在臺上回答提問時,和平時對什么興致缺缺的樣子很不同,對答簡潔且直切要害,此時的他鋒芒畢露。
這是葉嘉寧從未見過的一面。
他雖然平時像個不理朝政的小昏君,實際上仍然掌控著整個集團的核心,這也是包括藍暉岷在內的集團高層對他這樣一個二世祖敬重忌憚、不敢隨便作妖的原因。
他比所有人認為的都厲害多了。
中間那位德國代表提問了一個關于集團管理架構的細節,霍沉開口回答的時候,葉嘉寧才知道自己上當了她這個翻譯的職位不止沒用武之地,根本就是虛設。
霍沉的英文十分流利,并且發音很好聽,冷感清冽的音色被面前桌子上的話筒收錄,經由一條線纜傳輸至音響設備,在會場四周播放。
葉嘉寧看著臺上幾人中他格外突出的身姿,一時除了帥也想不到更貼切的形容詞。
要是夸他的話,他會不會得意
股東們的提問都相繼結束,會議臨近尾聲,藍暉岷道“沒有其他問題的話”
“我有一個問題,想問問霍董。”
后排忽然有一道聲音傳出來,在寂靜下來的會場中清晰發問“霍氏集團是你父親一手壯大的,你不過是前人栽樹后人乘涼,才有機會坐在這,真要論能力,你連他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他很快就會回來,到時候你打算把霍氏還給他嗎”
在此之前的提問都圍繞公司業務與規章改革,這次明顯沖霍沉本人而來。
葉嘉寧沒錯過霍沉神色在那一瞬間的變化,原本還是松散閑適的,轉眼凝結成高山陳年堅固的積冰,無人破得開。
她回頭去望,卻看不到是誰,這道音色對她來說是陌生的,也是普通的。
整間宏亮的禮堂都在這個敏感而惡意的問題后陷入沉寂,藍暉岷都毫無防備地愣了幾秒,當年霍森為何突然消失一直是個謎團,知道內情的人少之又少,但總歸和霍沉脫不開關系,這個名字已經快成為忌諱,沒人敢在霍沉跟前提起。
眼見霍沉周身的氣壓陡然變得僵冷,他眼神示意助理帶人往聲音傳出來的方向走,準備在事態變得更壞之前把人控制住。
巨幅ed屏幕上藍色背景將一張張臉映成繽紛的顏色,霍沉抬著冷峭的眼,在一道道內容各異的目光里,嗓音如同從刀尖上滾過,淬著冷戾寒氣“他有本事出來再說。”
副董事長和藍暉岷對了個眼神,宣布本屆股東大會年會結束,提問的人剛一站起來便被助理請出現場去核查身份,現場氣氛仍舊有些僵硬,不時有視線往霍沉身上瞟。
他誰都沒管,誰都沒看,從臺上走下來,葉嘉寧站在臺階下面,看到他時,才發現那雙眼睛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他渾身都散發著尖銳冷意,像被卷入某種漩渦里,連葉嘉寧的手都忘記去牽。
葉嘉寧和藍總道了聲別,藍暉岷不太放心“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葉嘉寧點頭,跟在霍沉身后離開。
進入電梯,他背抵著轎廂,冷漠雙眼沒焦點地眺著前方,金屬門關合,葉嘉寧轉身過來,把他緊攥成拳的手從口袋里拿出來,一根一根手指掰開,握上去。
電梯上方燈管色溫熾白,她手臂像柔軟藤蔓,繞過他的腰環抱住他有些僵硬的身體。
溫熱的身體貼上來,他好似回神,睫毛鴉羽般微弱地輕顫,垂下眼睛來看她。
“霍沉。”她說,“別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