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依然是她。
那聲音卻暴戾非常,在她識海中開口回頭,去找他。
緹嬰對識海中的另一個自己回答道我會拖累小禾哥哥的。
另一個她自己仍在重復回去。
緹嬰宛如被撕成兩半。
一半告訴自己,說逃跑才能救人;一半告訴自己,如果不回去,也許再也見不到小禾哥哥了。
她怔怔地想去了千山,新師父真的能救他們嗎新師父如果本事不夠,怎么辦
斷生道的人、鬼姑,一定都追過來了。
按照他們原本的說法,她應該與小禾哥哥并肩作戰,她的本事也是足夠的。小禾哥哥臨陣反悔,代表的可怕的訊息實在太多了
她就算回去,也不一定幫得了他。
她若是回去,打不過壞蛋們,很可能死在那里。
她才十歲,她沒有看夠人間紅塵,她舍不得一切
緹嬰低著頭。
豆大的淚滴凝在她眼睫上,一滴滴朝下落。
她蒼白著臉,拎乾坤袋的手心掐出血痕,一雙腿也戰栗不住。
后方的壞蛋們多嚇人啊,小禾哥哥都沒有把握的對手,她怎么可能對付得了。她實在害怕,實在畏懼,實在想掉頭就跑
可是她心中一直有個聲音催促著她回去、回去、回去
不要拋棄他。
不要放棄他。
不要再一次地、再一次地
少女晶瑩的大滴淚珠濺在雪地上,緹嬰深吸一口氣,驀地轉身,朝江雪禾離開的方向追去。
江雪禾的狀態實在差勁。
他離開藏好緹嬰的樹林后,便控制不住身體的異樣,開始處處滲血。
那血擦也擦不凈,他也不在意。
他傷得最重的并不是七竅靈脈,而是靈根。
與一個半步金仙的分化身打斗,那分化身年長于他,還捏著他的命牌,他想贏得那戰,必然會犧牲些什么,必然會十分艱難。
谷主似乎料到江雪禾會贏。
谷主死前用怪異的笑看著他,無端感慨“我當然會輸給你,只要你狠得下心,只要你肯自我犧牲,這世間的一切都為你調用,都受你差遣我若不是、若不是有些機緣,我根本走不到這里”
他慈善的眉目,漸漸變得猙獰,變得怨毒。
那怨毒如毒蛇殘汁,幽幽地盯著這個在打斗中受傷頗重的少年
“我當然會輸給你一時,但我不會輸給你永生永世你早已自墮,早已不是高高在上的
“你此時贏了我又如何,我死在你手里又如何夜殺江雪禾”
他念“江雪禾”這個名字時,雙目中呈現一種怪異十分的激蕩瘋癲。
既像仰望,又像痛恨。既像想要跪拜于這個名字所代表的一切天象下,又像是想要碾壓這個名字,將名字踩入泥土,拉入泥沼,永世不得翻身
谷主怪異陰笑。
谷主死在少年的術法下,卻笑得讓人心中滲寒“你以為我死了就結束了我的手段,才剛剛開始啊”
江雪禾便想原來如此。
他大約猜到谷主的手段先前他窺探谷主時,看到谷主衣袖口的草屑。
那草屑很尋常,但是江雪禾偶爾會從緹嬰身上看到。當緹嬰有時候來找他找得急時,當緹嬰衣裙凌亂時,她袖上、襟口,也會纏上一些草屑。
江雪禾從那草屑,便判斷出谷主從哪里來,谷主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