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禾已經點好燈燭,不覺就著火燭光,撐著下巴俯視她。
他隱隱對這種說法感到熟悉。
近來,他越來越多地產生熟悉感
江雪禾目光閃爍是我的記憶,快要蘇醒了么
舊日重現,浮塵掠影,熟悉的曾經發生的事,在幫我恢復,是嗎
那真正的我,到底是什么呢
緹嬰叫道“哥哥我在和你說話”
江雪禾回神,看她。
他道“嗯,我在聽。”
他如此溫和的話語,如此專注的眼神,讓緹嬰怔一怔,心中少許煩躁一掃而空。
她半晌嘀咕“總之,你不能動手。”
江雪禾慢吞吞“未必真的是我親生父母。”
緹嬰“就算假的,也不能殺啊”
他笑一笑。
他說“好吧。”
緹嬰忍不住抬頭看他。
她坐在燭火深處,抱著一團被褥,凝望這個溫柔安靜的兄長
她覺得他其實不在乎。
他行于人間,得到的羈絆卻淺薄,簡單,隨時可斬。他既不在乎谷主的養育恩情,也不留戀他本身的父母子女情緣。
天地寥落,他獨自一人,孑孓緩行。
看遍紅塵,又不留戀紅塵。難道這世間,沒有什么東西能留住他,讓他回首嗎
他一徑順著她,應著她。可他如何看待她這個并非有血緣羈絆的妹妹呢他此時不在意他的真正家人,是否他也不十分在乎她,他這幾年與她在一處,僅僅是因為她的需要,她的依賴
此時此刻,將近十歲的緹嬰凝望著江雪禾。
她心中模模糊糊地生出一個念頭她想讓他記住她。
她想與他一直在一起。
江雪禾雖然答應緹嬰不會殺他父母,緹嬰卻不放心。
斷生道的任務沒有那么容易推脫。
不過也許可以借此機緣,他脫離斷生道,她逃脫鬼姑。
她如今背著鬼姑,已經攢了許多修為,多了很多鬼姑不知道的能力。也許借著這些手段,她可以順利逃出。
而且,這幾次她回去的時候,偶爾路過月枯村,能看到村中與附近城鎮又在張羅供奉新的巫女與童子之事。他們已經忘記了緹嬰,他們以為緹嬰已死,鬼姑與人類的協議,需要新的契約。
緹嬰也覺得鬼姑看自己的眼神越來越饑渴,越來越忍受不住。
她插科打諢裝可愛,甜言蜜語扮乖巧,哄得鬼姑幾次沒有對她出手。但緹嬰心中明白,這種手段拖延不了太久
也許,真的到了離開的時候。
離開之前,緹嬰對江雪禾的父母生出好奇,想去見一見。
江雪禾平靜非常。
緹嬰央求他“你不想對你父母動手,但是斷生道發現你不動手后,必然會派其他人來。我們去看一看嘛難道你不好奇你父母什么樣子呢”
她是吃飯時說的這話。
說話時,江雪禾正坐于一旁,拿帕子為她擦嘴角沾到的湯水。
他道“我不好奇。”
緹嬰噘嘴。
他用指戳一戳她嬌嫩的臉頰,溫聲細語“我的家人,只有你。”
他說得如此真情實感,發自內心。緹嬰愣一愣,悄悄眨眼看他,臉不禁紅透。
她有些羞赧,又有些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