緹嬰抱著他脖頸,睜著眼歇在他后背上,好一會兒,她迷迷茫茫道“我還是不懂生死。我明明看到很多人活著,但大家都說死了。我看到的活著的人,不會說話不會笑,但確實存在啊我分不清。
“如果活著,死亡,都是這么簡單,為什么大家那么傷心呢”
江雪禾答不出來。
緹嬰問“哥哥,你在乎人的死亡嗎”
她屏息聽他的回答,但是江雪禾無話可說。
無論是沈二的經歷,還是斷生道夜殺的生平,都無法帶給他答案。也許真正的江雪禾可以但他知道自己此時正在走向真正的江雪禾,卻尚未變成真正的江雪禾。
他偶爾夜里會夢到曾經的自己。
但他在夢中見到的江雪禾,盤腿坐在一片靜水畔,煙霧繚繞,走不盡,看不清。
夢中的江雪禾俯眼看他,無悲無喜。
記憶、記憶記憶像一堵墻,攔住所有因果,遮掩所有痕跡。
他此時是否在做正確的事他自己亦給不出答案。
緹嬰沒有等到江雪禾關于生死的回答,只聽到少年聲音清而低“你該睡覺了。”
緹嬰“”
她愣愣的,看著他秀白的側臉。
江雪禾說“我講故事哄你睡。”
他便又講起那個故事。
繁星密密,紅塵如織。天若銀瓶推倒后傾瀉而下的銀色玉池,他們行在這片空曠天地間,相依為命。
江雪禾反復地細化那個故事。
在他的故事中,有惡人,有壞
妖,師兄妹想要逃出來
緹嬰聽得好困。
緹嬰打著哈欠,閉上眼“然后呢”
江雪禾“然后的事,下一次再講。”
背上的女孩很久沒出聲,呼吸細緩。
江雪禾以為她睡了,她又突然開口“下一次,讓妹妹也努力一下吧。”
江雪禾“嗯”
緹嬰“都在同一個故事中,怎么能哥哥一直想法子帶妹妹逃出去,妹妹卻什么也不知道呢你這個故事不好,妹妹也應該做出努力。”
江雪禾目光溫軟,問她“妹妹要如何努力”
背上的女孩確實困頓,她皺著眉頭,腦如漿糊。
她要被江雪禾的提問喚得清醒時,又聽江雪禾輕笑“那下一次,你來編這個故事吧。”
緹嬰振奮“好呀、好呀。”
江雪禾又提出教緹嬰法術。
緹嬰迷迷瞪瞪地被他哄著學。
她本不想學,但是這個哥哥他生了一張溫潤又凌厲的面孔,說話溫聲細語,不說話時,冷寒之氣讓人怕他。
他總心事重重,哪怕與她在一起,她也覺得他有一團未解心愿,讓她看不透。
她希望他開心些,便照著他的話,跟著他學習法術,進入修道大門。
她被他指點。
江雪禾自己也是稀里糊涂,一知半解的。
好在緹嬰乖巧,不會提太多他不懂的問題。但她每次迷惘時,他便記下她的困惑,等著回去斷生道,與同樣正在修習基本術法的黎步一同探討、論道。
這一次,江雪禾與緹嬰相處了半個月,緹嬰便被鬼姑召回了。
緹嬰小心翼翼地與小哥哥約好下次見面的時間,回到鬼姑身邊,她也因為交到同齡朋友,而開懷許多。
鬼姑附在一個石像上。
山洞夜間陰氣重重,沒有燈火沒有人氣,縹緲的妖氣圍繞著緹嬰,滲入緹嬰的骨髓。
緹嬰蜷縮起身子,冷得齒間戰戰。
她安慰自己,想著等鬼姑下一次出門就好了她可以再一次見到小哥哥,再一次交到朋友
鬼姑縹緲的聲音在她腦海中浮現“你身上有別的活人的氣息”
緹嬰臉色慘白。
鬼姑輕輕嗅著她。
鬼姑“你交了朋友”
緹嬰大腦空白。
她道“別、別殺他”
鬼姑如石像一般沒有感情,卻偏要做出溫柔慈愛樣。她的氣息在洞中飄搖,兩重相反的特質,讓她更為詭異
“你不是分不出活人和死人嗎小嬰,生死對你沒有意義。”
她的手撫摸女孩面孔,帶著嘆息“你是我的,你只屬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