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有一小節快要燃燒盡的燭火,擺在微斜的矮柜上。
這是一間漆黑的、只靠一根蠟燭光的密布蛛網塵埃的小破屋。斷壁殘垣在旁,瓦屑之間,塵土氣息沾了雨水,伴隨著檐角滴落的雨滴聲,一切渾濁得近乎窒息。
而他旁邊,背對著他,蹲著一個小女孩,衣著破爛,赤足散發。
微黃的枯草般的亂發一徑委到了腳邊,女孩看著不四五歲幼童大小,背影單薄至極。
初初醒來的沈二本想耐心觀察,卻是呼吸間,就被塵土嗆得咳嗽。
那背對著他的女孩聽到咳嗽聲,快速回頭,目露驚喜“你醒了啊”
沈二瞳眸微瞠
稚氣的幼童女孩,一把嶙峋瘦骨,似隨意一碰就會捏碎。
一身不合身的裙衫捉襟見肘,不蔽風雨。她的手中捧著一片碧綠葉子,葉間不知道搗鼓著什么粘稠的東西,散發著可怖的欲嘔的氣息。
她臉上沒有肉,枯黃,削骨,眼睛卻亮而大,明澈無比地望著他。
她眼睛都透著笑。
這樣秀氣的眉眼,微張的嘴巴
沈二脫口而出“小嬰”
女孩卻愣住了。
她囁嚅半天。
她吞吞吐吐,結結巴巴“你、你、你怎么知道我、我叫小嬰小哥哥,你認識我嗎”
沈二怔住。
他盯著這女孩,慢慢恍。
這不是真的緹嬰這是記憶中封存的緹嬰。
是一個幼小的
沈二“你多大”
小女孩伸出手指,掰了半天。
她笨手笨腳,十個手指都算不清楚,沈二聽到她的翻來覆去嘀咕。他還看到她指縫間的血、泥土heihei
他心口如被刀刺。
他見不得她這般模樣,撐著便要起身抱她。
他一動之下,觸動傷口,撕裂一樣的痛楚襲來。他面不改色,是傷口滲了血,卻被小女孩發了。
她撲來,伸手捂他胸口。
她慌慌張張你別亂動,不會死的。”
沈二眉心微微一跳。
他也許受傷很多,他很習慣受傷,以即使不看,他憑著覺,都能判斷出此時傷口的大小也許讓他行動不便,不至于致死。
而這酷似緹嬰的小女孩,卻覺得他要死了。
她眼中噙了淚。
烏泠泠,水潤潤。
他看到她眼中有淚,便不知措,悶不吭聲,不敢反抗。
他由著這小孩輕輕地扒拉開他衣襟,拿著她那葉間黏糊的不知道什么怪東西搗鼓出的藥汁,往他胸口拍
他低頭看自己的胸口。
沈二睫毛微顫。
這副身體也十分小啊。
他張開手。
他盯著自己的手看。
布滿傷疤、沾了灰土、骨肉皆未真長成這是一個還沒長大的半大孩子的手。
而無論如何,這是一個人的手。
不是他奪舍的他人的身體,是與他魂完全融合、屬于他自己的手他活著。
在這段記憶中,他活著。
沈二靜靜地看著自己的手。
幫他上藥的小女孩見他不吭氣,以為他快要死了。
她眼淚吧嗒吧嗒向下掉,說話磕磕絆絆,不連貫“我撿到你的時候,你就這樣了不是我弄死你的你、你別睡覺好不好
“你睡著了,就再也睜不開眼睛了鬼姑說,那就是死了,就再沒辦法站起來,沒辦法說話了。”
她眼淚落在他掌心,清水滴答“你活著,好不好”
沈二抬目看她。
他問“你是不是緹嬰”
他聽到自己的少年聲。
十分清,些微亮。如一汪泉水。
淚水模糊的小女孩哭得發抖,她抬起臉。
她一把瘦骨,伶仃年幼,頭發枯黃
她和他日后見到的模樣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