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奴作為他的佩劍,眼看著他生息一點點殆盡,她并沒有辦法。她那時只覺得可惜,覺得修行路果然艱難,這樣的天才,也要隕滅于此。
月奴想,等沈行川徹底死了,她大約就要重回玉京門,不知又要被供奉到哪家去了。
月奴偶爾多想一點的是,穢鬼林對于這樣的少年來說,還是過于勉強了。可是,沈行川怎么會在她眼皮下,受到穢鬼重傷,她竟沒發覺呢
一切變故,在一個無月之夜。
沈行川的三妹,沈玉舒,跪在沈行川榻前落淚,求沈行川醒來,不要讓她嫁人。
沈玉舒沒有踏入過修行之門,也不知道如何讓沈行川清醒。萬般無奈之下,她不知道從哪里學來的詭異手段,用自己的血,和沈行川結契,喚醒沈行川。
生死同命,骨血相融。
月奴阻攔而不及。
那一夜。
無形無狀的無支穢從沈行川體內漂浮而起,在一滴滴鮮血下,俯眼冷望沈玉舒。
“活”過來的沈行川,握住了沈玉舒的手。
一廳靜黑中,少女跪地,虔誠地仰望著兄長,目生璨光。
月奴知道醒來的不是沈行川。
月奴絕不允許無支穢作惡,要除掉這無支穢。
這無支穢卻比她想得厲害。
她一時斗不過這無支穢,這無支穢竟然漫不經心告訴她一個道理“穢鬼林有巫神宮的封印,尋常穢鬼離不了那里。你以為我憑什么能離開”
他淡然看著月奴,幽笑“因為,有另一個更恐怖的東西,誕生了。它還沒有誕生神智,但已經學會了世間諸惡你一生斬殺穢鬼,難道不想消滅那個更恐怖的東西”
月奴道“我不相信穢
鬼的話。”
無支穢淡漠“你隨我一同再進入穢鬼林一次,我讓你親眼看看。”
沈家三小姐的婚宴被無支穢攪局。
沈行川帶著沈玉舒、月奴,踏入了穢鬼林。
沈行川帶著她們找到穢鬼林深處的枯井,當那一瞬間,沈行川體內迸發出可怖之力,猙獰的氣息從中涌出,吞噬向在場所有人
那場戰爭十分艱難。
月奴這才相信沈行川的話。
她問沈行川這是什么,世間為何會誕生比無支穢還可怖的存在,這種生靈要做些什么
沈行川幽笑“我想,千年前,它應該被喚作魔。”
世間生魔。
持月劍斬殺穢息,亦與魔生死不論,誓要除魔。
穢鬼林的那場戰斗天搖地動。
出了穢鬼林后,月奴因鎮壓魔氣,失去所有力量,成為一介癡傻幼劍,什么也不記得。
沈玉舒和沈行川結契,要沈行川發誓,絕不讓魔氣離開穢鬼林。
沈行川淡淡看他這具身體的妹妹一眼,看眼那懸于腰間的靈劍一眼。
沈行川冷淡“好啊。”
他坐于高位。
他修仙習道。
他改頭換面。
世間有人用無支穢來飼養魔,可無支穢憑什么要聽令他人算計。萬般生靈皆為求生為仙,誰又不會算呢
百年時光彈指間,他算計一切,睥睨一切,漠視一切,他變成高高在上的玉京門掌教
現實中,光風霽月、清冷高潔的沈行川沈掌教坐在法陣中,推演一切,籌謀一切,與背后的陰謀詭計為敵。
靈氣圍繞著他。
劍光為他護陣。
沈行川在清光中掀起眼皮,淡道“召諸位弟子聽令,做好迎戰準備。”
獵魔試為今數月而無消息,他已然明白出事了。
他想到從自己體內逃出的那神魂,想到那神魂也許認識他。
沈行川漫然自語“老友到今日,你總該露出真面目了吧”
如此沈掌教
誰能想到他曾誕生于穢鬼林。
誰知道世間最骯臟可怖的怪物,當著世間最傲然冷肅的劍修,誰知道他以前曾是
穢鬼林中唯一的穢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