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有茶具,有茶盞,還有筆墨紙硯。靠里的一張小榻上,扔了一漆色道袍,快掉到床板下。
緹嬰眸如點漆。
她隱隱覺得哪里不對,但她反應不過來。
她低頭檢查自己的竹簍中空魂是否受驚,這熱心的自來熟妖怪還在喋喋不休“我聽說你的遭遇了。我本來不喜歡江師兄的,他那個人藏得深,讓人看不透,怪不舒服的不過人都死了,死者為大,我也不多說什么了。
“你要朝前看,要度過這個難關啊凡事沒什么過不去的,我當初得知鬼將軍徹底沒了的時候,也痛不欲生,不還是熬過來了嘛。
“來跟著我,三一一,深呼吸”
緹嬰突然抬眼看他。
小姑娘瘦了一圈,臉頰巴掌大,顏色又蒼然,襯得她一雙漂亮眼睛更加大了,大得有些滲人。
這雙滲人的眼睛就盯著妖怪,慢吞吞“你是柳葉城古戰場中的假將軍。你怎么在這里”
假將軍“”
他鎮定“你才認出我來嗎咱倆說了半天話,你根本沒認出我是誰小仙女恩人,你這也太、太忘性大了吧。”
假將軍不死心“你當初對我挺好的啊你還去地牢救我的啊道士們包圍的時候,你對我不離不棄的呀”
緹嬰低頭。
她靜靜聽這妖怪絮叨很多。
緹嬰小聲“那是我師兄,不是我。”
假將軍怔住。
緹嬰低著頭“對你好的人是我師兄,不是我。我脾氣一直很壞的,我從不對誰很好。”
假將軍愣神。
漸漸地,他神色怔忡,欲言又止。他想到江雪禾,那個溫柔又冷漠的人,與嬌小傲慢的小美人修士,在他腦海中變得模糊。
他無措地看著緹嬰。
他不知道該說什么。
緹嬰“謝謝你喜歡他。”
外面搜查的玉京門弟子被搪塞走了,緹嬰抱著竹簍出去。她走在雨簾外的長廊下,身側半壁斑駁,臺下青苔葳蕤。
少女就那么一直走下去,拐個彎看不見了。
假將軍有些難過。
緹嬰與白鹿野告別杭古秋。
杭古秋知道他們想找葉穿林后,道聲可惜,說葉穿林在他們來之前剛剛拜訪過觀天山。若是他們早來一日,雙方也許就碰上了。
杭古秋慈祥“不知你們找葉首席有什么事嗎”
緹嬰不說,白鹿野顧左右而言他。
畢方鳥百無聊賴,眼睛朝天。
觀天山弟子微怒為他們對師兄的輕慢,不知感恩。
杭古秋卻好說話“原來我不方便知道。那么,祝你們此行,得償所愿吧。”
白鹿野意外地看他一眼這位杭首席,真的如此和善,如南鳶昔日所說。
大約是他卑劣,難以理解,總以惡意揣摩他人吧。
一人一鳥離去,前往西州長云觀。
緹嬰“謝謝你,一師兄。”
白鹿野怔一怔“謝我什么”
緹嬰“你愿意陪我到處亂跑,不試圖勸說我。我知道你必然想帶我直接回千山,但你始終沒有說。”
白鹿野怔怔看她。
他那個任性的、總沉著臉吼他的小師妹,竟有一日,如此乖順,向他道謝。
白鹿野側過臉。
她自然知事懂事,可她從來不說。一個人懂事總是要付出很多代價,這個代價未免沉重。
白鹿野低聲“別向我道謝。
“你這樣讓我很難過,覺得是我沒照顧好你。”
緹嬰困惑看他一眼。
他的表情不太好。
她半懂不懂,但既然他不開心,她便不說了。
畢方在旁更加不懂他們人類復雜感情。他聽得困頓,只心里抱怨什么時候能結束這些,返回妖界。
一人一鳥踏入了西州地段。
大約是杭古秋的作用,從北州開始,追殺緹嬰的玉京門弟子就少了很多,他們有了喘息余地。自緹嬰道謝那日后,白鹿野便絞盡腦汁逗笑小師妹,找各種好玩的想哄她開心。
然而緹嬰始終郁郁。
她心思放在怎么養那團他們都看不見的空魂上。
畢方私下與白鹿野說,你師妹是不是瘋了,那竹簍里難道真有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