緹嬰冷顏。
他們都知道她的缺點,她亦知道。
他們以為她堅持不了,她好像確實堅持不了斗法多久。但她會堅持到實在撐不住了再結束
緹嬰眼前發黑,口鼻滲血,發絲凌亂,道法失了節奏。
她安慰自己不要怕。
她還有最厲害的大夢術。大夢術耗法,要比尋常道法低得多。
只要這里的人死得夠多,她施展大夢術,才能發揮出最厲害的作用
再堅持一下,堅持一下。
忽而,緹嬰打斗間,發覺不對勁。
對面招術太熟,她習慣認出。
她聚起目力,張目望去。
運法與她相斗的人,顏色姣好,不是花時嗎旁邊輔助花時的那個少年郎,法術磕磕絆絆,不是陳子春嗎
兩行血淚從緹嬰眼中流出。
昔日情誼背刺感覺,實在不好受。
她揚聲沙啞“你們也要攔我”
花時一掌揮來。
花
時貼身貼耳,壓低聲音“這不是你能干涉的事,你快走。”
緹嬰“這么多人要殺江雪禾,你們也要殺嗎”
她的道光劈向花時,花時退避間,聽到緹嬰啞聲問“我以前經常幫你試劍,你不顧昔日情誼嗎”
她又質問陳子春“師兄昔日教導你,帶你入門,帶你拜師,帶你融入玉京門他對你恩重如山,你也要殺他”
陳子春臉色青青白白。
他手中法術沉重得施展不出,旁邊人又道“別聽她瞎說”
有人譏笑“花大小姐是花長老的愛女,用得你幫她試劍”
花時神色難堪。
她瞪多話人,又著急緹嬰找死。
她替陳子春說話,替自己說話“仙路大開是大事,誰不想開”
她又生氣“你根本不是這里人的對手,我早說過你為什么要來”
“難道我不該來么”緹嬰厲聲問。
寒夜中,花時與陳子春看著緹嬰,齊齊怔住。
昔日那嬌俏可人的小女孩兒,在今夜,總是飛揚的如蝴蝶一般的發帶蕩開,凌亂發絲貼頰,染著臉頰上的血。
血從緹嬰的眼睛中流出。
血從緹嬰的耳中流出。
她到了強弩之末,她卻仍不認輸。
她平時總是靠眼淚博人同情,到了此時,她竟然不掉一滴眼淚。
緹嬰被眾人的術法打得倒跌出去,摔于地上。她跪坐而起,手指顫顫撐著地。
緹嬰質問他們“你們要殺我師兄,滅我至愛,成我心魔,難道我不該來嗎
“難道因為我力量微弱,命如草芥,我所求便要被你們搪塞,被你們不放在眼中”
緹嬰手貼于地面上。
眾人起先沒有反應過來,整整三息后,他們忽然感覺到隱隱寒氣,看到方才被殺死的尸體們一個個從地上起身,睜開了眼。
萬千鬼怪身影如濃郁大霧,遮天蔽日,在緹嬰身后現行。
眾人大叫“這是什么邪術”
緹嬰眉心亮光“大夢我聞,聽我詔令,神鬼皆應,起”
千萬鬼魂、尸體,踩在一地蜿蜒長河中,與緹嬰一道,再次殺向前。
大夢術展開之時,此地生亂。
沉英臺處的封仙臺核心,卻一時半刻感知不到。
而閉目斂神的江雪禾,忽然聽到神魂中響起一道很弱的聲音。
那聲音喚他“師兄、師兄”
江雪禾怔忡醒神。
他聽“師兄”聽了三聲,才壓抑著心間顫動,困惑般、流連般的,應了一聲。
緹嬰問他“你愿意和我走嗎”
江雪禾怔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