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近乎自虐一樣地肆用靈力,當他踏上千山時,連他這樣從不缺靈力的人,都因靈力枯竭,而神魂一陣驟痛。
他感受著這種痛意。
他心想這遠遠不夠。
他的師妹,在被他奪走靈根后,日日承受的,都是這種痛。
所有人還催著她修煉,她總是嚷痛,大家卻都不知她有多痛。她既喜歡修行,又因靈根痛而時時偷懶,人們總說她是調皮的、懶怠的孩子,可是她只要一調動靈力,就會有靈根欲碎的感覺
他竟從來沒感受過她的壓力。
千山被封。
千山外有繁復的封山法印。
這法印強大,尋常人輕易摧毀不了。
江雪禾直接用暴力去破壞這封印,越是靈力耗損,越是黥人咒與靈力枯竭一同擾亂,他才覺得舒服一些
法力傾注于法印上,封山法印旋轉,陣眼移動。山外的破壞被山中人感應到,有人前來,感受到熟悉的氣息,驚愕之下,壓抑著萬千復雜情緒,打開了法印。
“轟”的巨陣聲后,嘩啦啦,塵煙滾滾,千山開山
衣著簡樸、白須飄然的林青陽站在山門后,隔著塵煙,看到那修長凌然的黑衣少年。
江雪禾緩緩抬眼。
有一瞬,林青陽呆愣的、怔忡的,他雙目潮濕,不知如何稱呼眼前人。
不知這是“上仙”,還是這一世的“夜殺”。
江雪禾望著他。
江雪禾淡聲問“我有一個問題,想從你這里知道”
林青陽一愣,當即“上仙您回來了”
江雪禾淡漠“五年前,月枯村買賣靈根一事,與斷生道有關嗎”
離開千山后,江雪禾漫無目的,行在天地煙雨中。
林青陽對他如今到底是誰而生出迷惑,江雪禾并未回答。于他來說,他始終是這一世滅斷生道的夜殺,愛上緹嬰的江雪禾。
他走入絕路。
不知該如何走下去。
他弄清了一切真相,沒有更多的借口供于他。他失魂落魄地行在大雨中,卻時而恍神,還要想一想
“我該回去找小嬰了。”
“一直不見我回去,她會生氣,會發火。她脾氣壞起來,我也要吃一些苦頭。”
“她餓了,渴了,沒人陪說話。我得趕回去。”
可是他這樣回去,他怎么面對緹嬰
江雪禾此時,恨起自己的敏銳,一點即透,抽絲剝繭的能力。
而在這時,雨簾中的四方天地,忽然落下十數道殘影。
江雪禾定住身形,抬目看去。
來自玉京門的十八仙使,立于天上、地上、樹頭、屋頂,封住了他的退路。
他們派一人與他和顏悅色地說話“江師侄,緣何一直不理會山門的傳訊,讓我等不得不下山尋你
“江師侄,如今你可知道那千年前
的仙人敕令,該如何解了嗎”
江雪禾看著他們。
他平靜無波“不知。”
十八仙使互相看一眼,頗覺有趣地露笑。
他們奉花長老之命來捉拿江雪禾。
昔日他們將江雪禾當做先祖的轉世,從而誠惶誠恐不敢對先祖不敬。但今日,他們已經得知千年前玉京門中沒有人成仙。“青木君是仙人”這個騙局中的唯一幸事是,他們想拿下一個仙人的轉世,不必再顧忌祖師。
十八仙使中一人道“既然江師侄依然不知道如何解除敕令,不如與我們一道回山吧。恰好,我們曉得了一個解除敕令的方法,正需要江師侄配合。”
他們祭起法器,揚起拂塵,虎視眈眈,在不同方位共同踩出法陣,勢必要拿下江雪禾。
這分明殺氣騰騰,不容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