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后日,巫神宮的天官神女們便會到來,接走南鳶。
在那之前,夢貘珠必須回到南鳶身上,否則南鳶會受到更深的懲罰。
南鳶已于天命中看到自己拿到夢貘珠的命運,所以她不著急,反而安慰白鹿野,說夢貘珠會送回來的。
可是距離約定之日只剩兩日,白鹿野如何放心
他看看白衣蒙眼少女,聽到隔著一條街,有賣花女細弱的叫賣聲。
安靜坐在屋檐下的南鳶側過耳,疑似凝聽。
白鹿野含笑“我幫你買束花吧。你喜歡什么花”
南鳶困惑,她說“我不知道。”
言罷,她起身,便想與白鹿野一同去看花。看到了才好挑,這是兩人同行數日來的默契。
但是這一次,白鹿野按下了她肩頭,彎眸“雨這么大,你眼睛又不便。你在這里稍等,我去去就回。”
南鳶并不是“眼睛不便”。
但她輕輕地“嗯”一聲,重新坐了回去。
白鹿野邁步掠入雨中,他回頭,看向屋檐下的南鳶,她靜然若一汪碧波,清透見底。她身上,倒映著所有人的影子。這也許正是天命神女的氣度,引人遐想,卻不可親近。
白鹿野心間放軟。
他生出憐惜時,同時生出愧疚。
他走過那條街,到南鳶看不到的地方,他捏了懷中的傳音符,與緹嬰傳消息。他催促要緹嬰忙完了將夢貘珠送回,不要耽誤南鳶。
白鹿野捏著傳音符,教訓那頭粗心大意的小師妹“別人把夢貘珠給你這么久,你也得為她想想吧小嬰”
天地倏然一寂。
白鹿野敏銳抬頭,周身寒氣凜冽。他的警惕,在他看到雨中行來的人時,悄悄松了。
在雨中行來的人,是他那位大師兄,江雪禾。
江雪禾行姿雅然從容,并不撐傘,神色靜然,面容清致。
他是一向優雅的溫柔公子,白鹿野并未看出他心間的狼狽,反而覺得江雪禾淋著雨,也別有一番美貌,恐怕會哄得他那個愛色的小師妹暈頭轉向。
白鹿野無奈輕笑。
此時此刻,他已然接受師兄與師妹的情緣。
他松開了手中所捏的傳音符,朝江雪
禾笑道“小嬰真是的。我才給她發傳音符,話還沒說完,她就讓師兄來找我們了嗎其實用法術送來就是了,師兄沒必要親自跑一趟,讓我這做師弟的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江雪禾抬目。
他清潤平靜的眼眸,看著少年師弟沾著笑意的桃花眼。
江雪禾“送什么”
白鹿野一愣。
白鹿野說“你不是送夢貘珠來了嗎”
他暗自揣摩緹嬰果然不靠譜,便只好暗示師兄“后日巫神宮的人,就要來接阿鳶了。夢貘珠應該給阿鳶了。”
他看師兄這樣,便有點擔心夢貘珠回不來。
然而江雪禾只是瞥他一瞬,便仍道“我后日就將夢貘珠送回來。”
語氣雖疏離,卻不失平日的和氣,這正是江雪禾對人的一貫態度。
白鹿野愣愣點頭。
白鹿野“那你”
不是來送夢貘珠,是來做什么呢總不可能突然關心我了吧
江雪禾一身玄服被淋得無處不濕,漆黑色,襯得他臉色更凈,神色更淡。
隔著雨簾,江雪禾一目不錯地盯著白鹿野。
他聲音有些啞,又有些漫不經心。
大雨將江雪禾的聲音澆得斷斷續續“我問你,你是不是知道,小嬰的靈根被人拔除,賣給了斷生道。她的靈根在十歲時便損壞了,之后不過是茍延殘喘,勉力修行。她能修成今日水平已經超乎預計,她根本不可能再進一步了。”
白鹿野臉色微變。
白鹿野微笑著看師兄,仍打哈哈“你不是擺明主意心思,要死纏爛打跟在小師妹身邊嗎既然有你在,那她進一步退一步,都無所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