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滅仙,亦能滅魔。除了不能讓人死而復生徹底擾亂公正秩序,他已然插手很多了。
他深信她是他一手養大的,他認識她已經很久很久,他又是無上天道,只要他愿意,又有什么可以摧毀他的偏愛呢
江雪禾以仙人身份,尋到了墮魔的緹嬰。
她坐在白骨堆積的山頭,平靜非常地仰頭看著昏暗天色,看著落霞余暉。
緹嬰道“師兄,天要黑了。”
天黑了,她的路也走到盡頭了。
江雪禾心中在此時生出一種陌生的情緒,密密匝匝,揪作一團,似乎痛,又似乎麻痹,無力。
可他其實非常“年輕”。
比起存在了千千萬萬年之久的無情同道們來說,他過于年輕,縱是有情,到底無情。在同道們的盤算下,他與凡人相隔,“年輕”的新生的天道一縷,不是任何人的同類。
他們讓緹嬰知道了他就是天道的化身。
他們將江雪禾推到了緹嬰的對立面沒有人知道天道在想什么。
人人仰望天道。
卻無人敢與他長伴,敢與他說“愛”。
白骨尸堆上,成了魔
的緹嬰麻木無比地扭頭,看著這一身清白的熟悉又陌生的師兄。
他清淡又寬和▌,溫潤且心軟。
然而
他不懂她。
她亦不知他。
巨大的隔閡下,江雪禾望著師妹的眼睛,緩緩走向前。
他將自己袖中的劍遞出,他道“此劍名為持月,是我為你所鑄”
緹嬰“我不需要了。”
她掌心托著一團黑霧,無所謂地將她的力量展示給他看。
她漫不經心“我已經不修仙術,也不學劍了。你的劍鑄了很多年也鑄不出來,等我不需要的時候,它就鑄好了。這大概就是命運吧。”
江雪禾垂眼。
沉悶之下,他幾乎喘不上氣。
魔女緹嬰忽然開口叫他“江雪禾。”
江雪禾抬頭。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點點笑起來。
陰戾、殘酷、惡念,皆在緹嬰的一雙眼睛中。
江雪禾看著這樣的緹嬰望著他,一字一句、輕描淡寫“江雪禾,我恨你。”
轟
千年前的江雪禾,面對緹嬰這樣的話,情何以堪,已不可知。
千年后的江雪禾重溫這段往事,面上平靜無波,心間冰刃成鋒,一寸寸斷裂。心如斷血,斷不能續。
他曾無數次猜測彼時的困頓與苦楚,卻都不及身臨其境,行走在遍地尸骨的遠古荒原間,找著一個也許永不歸來的人。他是如此壓抑而無力。
江雪禾目光冰冷地看著這一切。
他一點點舉起了手中的劍,朝著面前的魔女。
江雪禾低聲“千年已過,萬般山海我早已看過不知多少遍,以為這樣的惡念,就足以摧毀我嗎
“這樣未免太小瞧我”
一劍破萬象。
劍光刺穿魔女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