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術攻擊對她這種單薄的女鬼來說,慘痛無比。
二人看到時,柳輕眉長發凌散、袍袖沾霧,鬼影迷離,幽魅靜薄。
她此時當真像一縷青煙。
但她堅持著不肯散去。
她臉色十分蒼白,在大勢已去之際,在知道夢貘珠欺騙自己之后,仍操控著體內的夢貘珠,控制著成為厲鬼的葉呈,幫她與那些道人為戰。
來自古戰場的假將軍左右為難,竟不知道是該幫那些修士,還是該幫這個惡貫滿盈的柳輕眉。
柳輕眉是他主人生前的心上人
柳輕眉她
假將軍怒“你死到臨頭,還要操控厲鬼殺人”
柳輕眉筆直站在枯了一地的花葉前。
她目光空空的,誰也不看,只堅持
“你們沒有經歷人祭那日,你們不知道人與穢鬼的懸殊。
“你們不知道那時的荒蕪可怖與不可戰勝,那日的無能為力。如今傷亡只是暫時的,只要我成為無支穢,我能庇佑自己想庇佑的,不會有更多人死了。”
這是怎樣一種悲涼。
她唾棄的,正是她想成為的。她想成為的,正是昔日的噩夢。她以毫無修為的凡人之軀走到今天這一步,經歷種種絕望與打擊,她依然堅信只要她成為無支穢,她能對抗一切。
能對抗穢鬼。
能對抗人祭。
能對抗閉眼不看信徒的神女。
亦能對抗那欺騙她、與她互相成就互相取暖的夢貘珠。
她堅信他們不理解她,是因為他們沒有見過那一日的柳葉城。她沒有放棄過庇佑柳葉城之路,沒有放棄過心上人,她只是選了一條和他們不一樣的路
她不怪他們的不理解。
她只是非要成為無支穢。
刀光劍影與法術攻擊下,柳輕眉孤零零地站在一地荒蕪中,回頭朝空寂的院落望一眼。
如果他在就好了
而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帶著笑、帶著憐惜與嘆氣,在寒夜中阻攔了眾無名道士的攻擊,落到柳輕眉耳邊“你在找我嗎”
柳輕眉抬頭。
她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卻又不是熟悉的人
她看到一個眼蒙白布的美人姑娘與一個風流倜儻、神色古怪的少年郎一同從黑暗中步出,旁邊跟著一個溫潤如玉的身著士袍的年輕男子。
他們恭敬地行禮,叫那個男子“杭師兄。”
就連出了夢境的緹嬰,滿臉忿忿沉冷,都被那攔著她的江雪禾拽著,一同朝年輕男子點頭致意。
那是杭古秋。
杭古秋是觀天山的首席弟子,云游至巫神宮,聽到李神女的求助,便前來相助。
這是柳輕眉第一次見到杭古秋。
這是柳輕眉最后一次見到韋不應。
他們長著一樣的臉。
杭古秋嘆氣。
他為難地朝年輕師弟師妹們拱手致歉,又看向那個被人圍攻的柳輕眉。
他輕聲細語地和緹嬰打招呼“小嬰,好久不見了,你師父還好嗎”
緹嬰不知是孩子氣還是什么,一直悶著臉,不吭一聲。
杭古秋脾氣好,也不生氣,只紅著臉向眾人解釋,手指柳輕眉“可否留她一命,交與我”
南鳶“師兄何意”
白鹿野干笑“這恐怕不合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