緹嬰便不想聽江雪禾說廢話了。
她過于年少,又在這樣天真的年齡,在幻境中短時間內,聽到了太多秘密。比如自己的靈根真實實力,比如江雪禾少年時的經歷,比如江雪禾對師父的逼迫,比如師兄進了她識海,看到了她的問題
而且,她并沒有忘記,進“天目通”秘境前,她和師兄鬧得很不愉快。
這一切都讓她想逃。
緹嬰低著頭,目光躲閃“師兄,我們各自為戰,各自殺妖。我、我知道了妖獸的方位,我先走了。”
她要跑時,江雪禾拉住她的手。
緹嬰立時瞪過去,她要發怒前,聽他哄道“我有些事要告訴你”
緹嬰天真無比“可是我不想聽啊。我現在不想看到師兄,看到你,我很、很很不像我了。”
江雪禾因她的直白,而手指僵了一下。
他心中想不想見他,想見夜殺嗎
她喜歡殘忍的夜殺,不喜歡溫和的自己
但江雪禾只是靜了一瞬,并沒有說出口。他始終包容她,接受她。
他溫聲“好吧之后說也罷。雪山危險,你至少要讓我知道你在哪里。”
說話的同時,不容她反抗,江雪禾在她手腕上畫了一個符。
緹嬰一顫。
她輕輕抬頭。
可是隔著風帽,她沒有看清師兄。
她只是怔忡著,任由他畫好了符,幫她挽好袖子。他低下頭,緹嬰屏住呼吸,以為他會靠近一些,自己會聞到他身上濃郁的雪香。
但他只是袖子擦過她的手,她胡亂躲開時,他伸手揩了揩她發間雪。
緹嬰迷惘,失落,睫毛上的雪化成了水,讓她隔著風帽看師兄,覺得師兄朦朧又美好。
但是師兄一身傷緹嬰有些難過。
江雪禾輕柔的有些沙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小嬰,小心些。”
緹嬰悶悶點頭。
她被他抱著,便不想沖他發怒,她很認真地保證,聲音甜且嬌“我會的。妖獸的數量不能算錯,妖獸的種類不能弄錯,不然天目通都記錄不了的。”
江雪禾“”
他似笑了一下“我說的是你,不是妖獸。”
緹嬰“啊啊。”
她突然有些害羞,哼一聲扭過身,不讓他抱她肩膀了“我會小心的。”
江雪禾便放走了她,看她迫不及待沖入雪霧中,看她頭也不回,他很難說清自己心頭是什么念想。
但是他也不好多想。
其實即使緹嬰不走,江雪禾也不得不想方設法暫時讓她離開。
他需要時間,將心頭血完全融回自己的身體,不給黎步再次利用的機會。
還有之前符咒的反噬,讓他此時面目全非。若是緹嬰調皮,掀開風帽非要看他,會被他此時面上一直向外滲的血漬嚇到。
他絕不能嚇到緹嬰。
江雪禾便收斂心神,盤腿打坐,開始調解自己身上的問題。
面上絲絲縷縷的血跡一點點收回去,鬼孽的猖狂被他壓回去,他一點點將符咒重新壓回識海
碰觸心間那滴血時,他腦海中倏地出現兩個少年親吻的畫面。
江雪禾面容繃一瞬,瞬間蒼白。
可他從不缺耐性,不缺強硬。他一點點收服自己的血,一點點將小夜殺融回神魂,那些交錯的記憶,不斷浮現,又不斷被他藏起。
著灰色道袍的少年坐于風雪中,如冰似雪。風霧侵身,什么也不能影響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