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禾微蹙眉。
翻玉牒的緹嬰猛地抬頭。
她想起了跟著他的千千萬萬的冤魂野鬼媽呀。
可是緹嬰跳腳。
她眼看酸與喪失了生志,癡癡地坐在地上等著被江雪禾殺,就快急死了。
她、她、她才應該是殺無支穢的大英雄
若便宜師兄成了大英雄,玉京門只會記得他,不記得小嘍啰她。
可是緹嬰怎么辦
跟討厭師兄搶
她現在懷疑,她打得過嗎
緹嬰糾結郁卒時,一個喘著氣的、帶著哀意的男聲吃力地追了過來“等、等仙人們等一下。”
緹嬰和江雪禾回頭,見是風塵仆仆的陳大。
獵人帶著半身汗半身血,不知花了多少力氣從五毒林跑出。
陳大抱住茫然的酸與,慘然道“仙人們,等一下,等我和我的舊友說句話
“是我故意破壞陣法,放出他的。我想他活,可我也知道你們這些厲害的人,肯定不會讓他活我只希望他死在外頭,不要死在五毒林。
“酸與、酸與,你還記得我嗎我是你看著長大的小牧童、小獵人啊
“玉京門把你弄得生不生、死不死,你光記著那殺你的仙門女弟子,光記著那些怨恨。
“你說過死生無常,珍惜當下。你不想待在妖界,想當一個人,和我們生活在一起你都不想待在妖界,又怎能一輩子被封在五毒林
“我要給你自由哪怕是自由的死亡”
晚風徐徐,一個中年男人抱著一只大妖,雙目發紅躬身顫抖,丑陋、難看、瘋狂。
氣息微弱的大妖迷瞪地看著他,大妖努力回想,可是無支穢擁有的所有記憶,都是由仇恨構架的。
他漫長的一生像隔水看花,記得欺騙自己的仙門女子的一顰一笑,記得成親那夜女子的冷漠絕情,可他不記得在那些事之前,自己是怎樣一個妖,有怎樣的一生。
這個要殺自己的仙門弟子說自己害死了千人,而這個總是偷偷上山的陳大,又說自己有朋友
自己到底是誰呢
江雪禾靜立不語,風帽飛揚,長身如玉。
哀傷的沉默中,緹嬰左看右看,突然開口“酸與必須死。”
江雪禾望她一眼小師妹記住大妖的名字了
緹嬰挺胸“我有一門法術,凈化妖祟鬼怪。無支穢不是由穢息與怨氣生成的嗎我可以凈化凈化后,它應該會恢復記憶,想起過去吧”
前師門有一“大夢咒”。大夢四篇,御鬼驅鬼,送魂凈魂,復生咒死,與天地通。
她用這門術法召喚鬼魂。
她也因這門術法,遭到宵小追殺。
緹嬰不喜歡學習這個術法,她也學不好。但是生平第一次,緹嬰覺得自己學得不是很熟練的術法,好像能解決自己眼下的難題
身上臟污、腰腹浸血的少女向前跨一步,手指酸與“我可以試著凈化你,幫你恢復記憶。但是你要死在我手里,你可愿意”
緹嬰挑釁地看一眼江雪禾,生怕他搶功“他們現在最需要的人,是我。江雪師兄沒問題吧”
江雪禾心想江雪是誰
小師妹沒記住他叫什么,對吧
緹嬰自認為自己這般好的主意,一舉兩得。
誰想到聽了她的話,陳大一愣,酸楚地搖頭“不必了那并沒有什么意義。我想讓我朋友走得干凈些,我們的舊日感情,不要像那個騙他的女弟子一樣,束縛住他。”
陳大說著,頹然起身,含淚后退,萬般不舍地看最后一眼大妖。
緹嬰不甘“可是”
江雪禾忽然“小嬰,過來。”
他腕間發帶輕揚,朝著一人一妖“陳大才是真正的酸與。”
時間因他一句話而凝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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