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禾啞然。
緹嬰用手指輕輕戳他手臂。
江雪禾垂目看她唇角“我有錯。”
緹嬰吃驚地看他,自己都有點兒不自在。她咳嗽一聲,專心處理眼下的事
“師兄,你覺得這個陳大,是不是凡人”
江雪禾瞥一眼被緹嬰打暈、倒在地上的少年獵人。
他說“應該是凡人。”
緹嬰放下心“我也覺得”
陳大是凡人,她的計劃才好實行。
這五毒林實在讓人不自在緹嬰低著臉,小聲“你也是人,不是其他東西對吧”
江雪禾不解,便沒吭氣。
她補充“因為之前有樹皮妖冒充你。”
江雪禾明白了,他道“我是人。”
緹嬰放松仰頭,姿儀端正的少年忽然彎腰,拂動風帽。袖子無意地擦過她唇角,揩去了糕點碎屑。
他聲音如流沙“坐累了,換個姿勢。”
袖子與她臉頰,一觸即分。緹嬰一顫,指尖火滅,呆愣愣地跌在黑暗中。
江雪禾穿黑衣,戴風帽。緹嬰年少,不懂什么叫“君子風流”。她只是在一瞬間忘了自己想說什么,在一瞬間想,他好像和前師父不一樣。
二人一起坐在黑暗中,無聲無息。
緹嬰的計劃,簡單且狠毒。
五毒林里的小妖怪們,都借助無支穢的力量活著。
如果陳大真的和追她的人勾結她拜入玉京門的事,絕不能被攪和。她要借助陳大這個凡人,引出那些追蹤她的人,把那些人引入五毒林,和無支穢的力量互相消磨。
追殺者死后,無支穢的力量耗損,她便要趁它虛,要它命除掉無支穢。
不除掉無支穢,她和陌生師兄走不出五毒林。除了無支穢,玉京門會高看她一等,她可借助這般功德,拜到自己心儀的師父門下,學到真本事。
無支穢也許可憐吧但她也很可憐。憐憫一個妖怪的事,輪不到她。
于是,天亮時分,陳大睜開眼,見到的便是笑臉相迎的小仙子。
小仙子柔聲細語“我與師兄商量,先送你下山,我們回去再對付無支穢。有我們在,無支穢應該不會攔你下山。”
陳大“發生了什么”
緹嬰道“我的善良突然覺醒,覺得不能連累你一個凡人。我與師兄是逃不過無支穢的毒手了,但你還有生還的機會。”
陳大“”
他看眼風帽少年。
風帽少年只是長身而立,并不言語,似乎認同他那小師妹的說法。
陳大自然也沒有第二條路走。
三人出了山洞,江雪禾與緹嬰二人,按照陳大的指路,走回頭路,將陳大送出山林。
一夜之后,哪怕在白日,整個山林的天幕也灰茫茫一片。
鬼魅妖影在林間穿梭,時不時閃現,又時而偷襲,被緹嬰打退。
緹嬰心中暗沉小妖在白日出現的數量變多了,力量也變強了,說不定再過一夜,那無支穢都敢當面出現了。
必須在今夜解決無支穢。
三人走在道路崎嶇的山林中,聽到詭異的歌謠。
好幾次,紅嫁衣被妖怪們抱著,陡然出現在路盡頭;樹枝后,血淋淋的花轎停在那里。
沒有瞳孔的小妖們追著他們“紅繡鞋,血嫁衣,哭爺娘。坐花轎,顛一顛,山路崎嶇夜又長,新娘莫要回頭看”
接不到新娘,花轎便一直跟隨。
這番景象在白日都開始出現了,將陳大嚇得臉色慘白。
緹嬰也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