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是個年紀約三十出頭的男同志,姓裴,叫裴勇,戴著眼鏡,人看上去有點內向,臉上充滿了警惕。
周嘉妮也警惕對方,她到了地兒才反應過來自己真大膽,這年頭在首都買套像樣的小四合院也得以萬為單位,她就這么過來了。
中間的介紹人姓馮,周嘉妮喊她馮嬸兒,馮嬸兒跟周嘉妮說過賣家的情況,裴勇祖上是做布匹綢緞買賣的,攢了些家產,前些年被人扣了頂帽子,遭了變故,祖產都被沒收了,父母也被下放到了大西北,裴勇跟著過去,去年才平反,他母親沒能撐過來,只他們爺倆回了首都。
祖產返還是返還了,可也被那幾年的動蕩嚇破了膽子,就想把一部分祖產變現,多放點錢在身邊,生怕政策哪天又變了。
反正用馮嬸兒的話說就是房子沒問題,能過戶,到時候就說送給親戚的,人也沒問題,裴家一共父子三人,裴家姑奶奶已經嫁人,裴勇被安排進了服裝一廠,裴勇的父親進了他們祖宅所在地的街道辦,做些雜活。
周嘉妮提出要看裴勇的工作證件。
裴勇緊張的看向馮嬸兒,顯然不是很信任周嘉妮,倒是挺信任馮嬸兒。
對方的這種緊張卻是讓周嘉妮稍稍放了點心,她主動道“我們可以互看證件。”
馮嬸兒也低聲道互相看看吧,都放心。12”
兩人互看了證件,裴勇沒想到周嘉妮是華大的學生,頓時松了口氣,道“價錢馮嬸兒都跟你說了吧房子沒問題,隨時可以過戶”
馮嬸兒也緊張地直往門外瞅,低聲道“這年頭賣家跟買家都不好找,你們要是有意就麻溜的,往后出了這個門,反正誰問我我是不承認做了這個中間人的。”
周嘉妮笑道“您是敞亮人兒,不光我信任您,我看裴同志也挺信任您,等出了這道門,辦完了這手續,這事誰問到我這兒我都說是租的,保證不把您牽扯進來。”
能讓精神緊繃的裴勇這么信任馮嬸兒,說明周嘉妮真蒙對人了,弄不好裴勇跟馮嬸兒早就有這方面的托付,不過這年頭買家也不是那么好找,即便真有人問,人家也得考察呢,倒是她撞上來了。
其實這樣也好,兩頭踏實。
房子四四方方的,還算歸整,面積比什剎海的院子還大點,一共四百多個平方,裴勇要兩萬六,周嘉妮也不可能不砍價,磨了磨,磨到兩萬五。
隔天她上午沒課的時候就去辦了過戶手續。
她看出來裴勇是真緊張,比她還緊張,過戶前還問了句“周同志,這事過完戶可不能反悔了,你反悔我也不認的。”
周嘉妮笑道“如果哪天你反悔了,我同樣也是不認的。”
裴勇聲音有點低,帶著點悲涼“我永遠都不會反悔。”
曾經的輝煌有朝一日成了累贅,一家人活活脫了一層皮。
辦完手續,周嘉妮收拾了點粉條、粉皮,切了塊約莫三斤左右的火腿肉,又撿了十幾個鴨蛋,另外又包了十
塊錢,給馮嬸兒送了過去,算是辛苦費,也算是封口費吧。
馮嬸兒笑瞇了眼睛,握著周嘉妮的手道“小周你太客氣了,以后有啥事需要嬸兒幫忙盡管開口,千萬別跟嬸兒客氣。”
兩家離得不是特別遠,但也不算近,應該不會作為尋常鄰居走動,所以倒也不用擔心馮嬸兒以后抬腳就能過去串門兒,周嘉妮覺得簡直哪兒哪兒都合適。
房子一落實,周嘉妮心里也踏實了,但這事兒還沒跟邱家說,也得給爸媽打個電話,提一提把奶奶接過來的事。
周嘉妮先往齊陽二紡廠打了個電話,跟她媽說想讓奶奶過來陪她一段時間,余慧芳當然不會阻止,只是道“你奶肯定愿意,但你奶去了住哪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