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瞧見裴蘭燼,她心底的恐慌與不安才會減少幾分。
“郡主,別擔心,算著時間,明日晚間裴大人便該來接您啦,您到時候就能瞧見裴大人了。”旁的侍女逗沈落枝開心,道“裴大人心里肯定很想您呢。”
沈落枝心中愁緒頓消,面上浮起女兒家的羞紅,道“休得胡言。”
侍女們這才松了一口氣兩個月前,灼華郡主從江南遠赴西疆,為的是與她從小指腹為婚、現為西疆郡守的裴蘭燼、裴大人完婚。
誰成想,走到邊關附近的山谷時,他們竟遇到了一伙潛入大奉境內的西蠻人。
這伙西蠻人夜襲了他們的馬車,其中一個最強大的西蠻人竟然強吻了郡主
幸而在前方探路的侍衛回援得快,趕走了那伙西蠻人,但是,郡主自從被那西蠻人夜襲了馬車之后,便一直惶恐不安,一連三日,每晚都噩夢連連,只有看著裴大人的畫像才會好一些。
因此,他們沒有再趕路,而是在距離納木城三日路程左右的三元城停了下來,在三元城賃了個院子,派人去納木城送消息,等裴大人來接。
侍女們都變著花樣地哄沈落枝開心,一句又一句“裴大人”落下,沈落枝便捂著燒得通紅的耳朵,重新鉆回了錦緞被窩里。
待到沈落枝睡著了,侍女們才退出了內間,守到了外間去。
“裴大人快點來吧。”一個侍女關門的時候,輕輕嘆了口氣,“我們郡主嚇壞了。”
從煙雨繚繞、安寧靜謐的江南到風沙漫天、危機四伏的西疆,斜穿整個大奉,遠離故土舟車勞頓,撐著郡主的,唯有那一腔綿綿愛意。
所以,裴大人啊,再快些吧。
次日,清晨。
大奉順德十八年。
冬日里,三元城。
三元城位于大奉最西邊,距離金蠻大軍不過一線之隔,因此常年受蠻族侵擾。
蠻人自稱為金蠻,但大奉人一般都稱呼他們為西蠻畜生。
三元城是一座飽受風沙黃土侵擾的城鎮,冬日的寒風裹著雪海浪般擊打在沙土壘成的城墻上,路過的人穿著厚厚的皮襖與皮靴,面色糙黃,行跡匆匆。
流亡,求生,戰爭,西疆人的常態。
這里的生活緊繃又謹慎,因此,便顯得賃下一個大宅,悠哉奢華的灼華郡主格格不入。
沈落枝一大早便醒來,喚來侍女替她梳洗打扮。
今日裴哥哥便要來了,她要去城門口迎接。
侍女替她選了一套紅綢內襯,外罩古香綾圓領雪色銀線云鶴裙,為沈落枝盤了一個彎月鬢,以珍珠小簪點綴于她發鬢間,選了一黛粉一月藍的耳飾,最后挑了一個銀色圓月墜鏈瓔珞,怕這漫天風沙擾人,又為沈落枝拿了一個斗笠遮面。
鏡中的女子本便是傾城傾國色,稍一點綴便如同明珠般奪目耀眼。
灼華及笄的那一年,江南有詩人稱她為江南幽蓮。
是枝頭露水,是竹林流水,是檐下細雨,是世上所有最柔,最美的物拼湊而成的女子。
浮光掠金,靜影沉璧,她立在漫天黃沙的西疆里,便是西疆的月。
三分月華最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