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萬舒羽看著臉色灰敗的老人,哽咽道,“我們離開這里吧。”
萬歸元白發已亂,唇鼻間發出呼呼的喘息聲,他推開萬舒羽,坐在地上,抬頭仰望千影山。沒有他的持陣,千影陣上浮起細密蛛紋,眼見就要被破,而身后的千影閣也已千瘡百孔、坍塌一半。百年基業毀于一旦,萬歸元卻忽然大笑出聲,渾濁雙眸沁出老淚。
“是啊,留得青山不怕沒柴燒,我帶你們離開這兒,再作打算。”林風致看了眼祁懷舟,在后者默許的目光中說道。
其余人也紛紛開口勸他。
萬歸元將目光從外界收回,放到萬舒羽身上,愛憐地看了她幾眼,道“我老了,大限將至,千影山是我畢生心血所在,就算是死我也要葬在這里,諸位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哪兒也不云。”
“阿爹”萬舒羽大急。
“羽兒,你也看到了,仙途艱險,沒有修行天賦境界難起,空有滿懷才能,也不過是匹夫懷璧,人人都想著撲上來從你身上咬下一塊肉。仙界就是如此殘酷,你沒有自保之力,得到千影山面臨的就是死路。”他嗽了幾聲,道,“當初我栽培舒鶴,確是因為他修仙天賦高,盼他大成能繼承千影山保護你,而你你才可能專精于法陣,做你想做的事。然而舒鶴”
“阿爹,別說了”萬舒羽搖著頭道,她不想再聽。
“今天不說,日后就沒機會了。”萬歸元再不管外界對法陣的攻擊,也不理會天際斗法,枯瘦的手握緊女兒的手,“你哥哥因我而死,可我卻怨你十載”
他在萬舒羽詫異的目光中,緩緩說出藏了十載的舊事。原來這萬舒鶴修仙天賦極佳,可對法陣悟性卻總不及妹妹萬舒羽,萬歸元又對他要求十分嚴苛,總將他與萬舒羽對比貶低。少年心性本高,萬舒鶴氣不過,便離家遠赴南疆尋訪名師歷煉,只道非要勝過萬舒羽,才肯歸來,怎料身喪異鄉,尸骨無存。
至此,萬歸元大受打擊,怨自己的同時,也牽怒女兒,從此對她不聞不問,直至他發現自己大限將至,將不久人世,又害怕死后這偌大千影將淪為外界爭奪之物害了女兒,才想出那招婿的下策。
萬舒羽已聽得眼淚漣漣,一句話也說不出。
“是為父之過,誤了你與舒鶴。”萬歸元道著歉,眼珠又轉向林風致,“林道友,我女兒與你既然兩情相悅,往后就拜托你”
他一句話沒說完,林風致和萬舒羽同時開口“不是。”
兩人對望一眼,在萬舒羽否認的聲音之下,林風致苦笑著解除自己身上的障眼法,化回女裝。
青衣素裳,烏發高挽,清麗無雙。
“萬仙君,十分抱歉,我恐怕不能承你之愿。”她歉然抱拳,報上身份,“在下昆虛秋月明。”
昆虛上神,秋月明
這個身份讓四周修士大為驚訝,就連萬舒羽也戛然收聲,震驚地看著身邊這個女扮男裝的“浪蕩子”。
遠山卻在此時傳來轟隆巨響,屏障不敵攻擊,疾閃數番之后徹底黑暗,千影陣被破,千影山陷入危急。
“你們別廢話了,趕緊走吧,再遲就晚了。”馮鴆回過神來,催促道。
萬歸元卻似乎對法陣被破毫不緊張,反扶著萬舒艱難起身,不止沒有怪責林風致,反而朝著她長揖到底。這個舉動讓人摸不著頭腦,林風致更是閃身到一側,扶起他道“萬仙君何作大禮在下受不起。”
“上神受得起”萬歸元慢慢直起腰,渾濁目光中似有精芒閃動,“今日萬某便將小女托附昆虛,萬某愿以千影山半數靈寶相贈,求昆虛與上神庇她余生安全,助她修行。”
不是女兒看上的小散修而是昆虛上神,更好
“”林風致詫異至極,半晌方道,“昆虛若得萬小姐入宗實乃昆虛之幸,這半數靈寶大可不必。”
“上神不必推托,萬某自知小女資質不佳修行不易,這半數靈寶就算萬某替她謀個前路,我知道昆虛雖敗,但十方古陣強悍,宗門內亦藏龍臥虎,足已助她修行。”萬歸元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