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也恰好轉身轉過身子將他臉上的驚愕又難以置信的表情看在眼里,亭子外的皎潔月光如水般從上到下傾瀉下來,給帝王身上籠罩了一層銀光。
曹寅看著萬歲爺邊將右手里的折扇忘攤開的左手掌上輕敲,邊堅定道
“沒錯就是一、兩文這般便宜的價格,朕從那個美夢中清醒后羨慕的不得了,想到現如今別說精鹽了,大清諸多百姓們連帶著苦味的粗鹽都吃不起,若是缺鹽就罷了,可我們大清明明不缺產鹽區,井鹽、海鹽、池鹽,種類頗多,若是一日水泥路修的四通八達,十一個產鹽區生產出來的鹽完全足夠供給所有的大清百姓們吃。”
“朕左思右想才發現原來是大鹽商們做獨一份的壟斷生意,鹽商們各個住著亭臺樓閣的豪華大宅子,百姓們連質量好些的官鹽都買不起,這種現象顯然是不正常的,子清你說呢”
曹寅的心臟像是“唰”的一下被一把利刃給刺了個正著,臉色瞬間都白了,但他是迎著月光而站,在白月光的印襯下,逆光而站的康熙瞧不見他嚇得變白的臉色。
康熙鳳眸微瞇又睜開,目光復雜地看著曹寅低聲道
“金團這般小都知道鹽商富、百姓們吃不起鹽的現象是萬萬不正常的,可朕坐在龍椅之上,沒有一個官員給朕提鹽政的問題。”
“朕還記得十年前有個正直的年輕人曾給朕上折子說南邊的鹽政亂相讓朕出手整治,那時朕騰不出來手,時機也不成熟,沒空料理這一攤子事情,那個年輕人遭受到南方官場抱團排擠,由朕出面護下來了,可惜,后來時光荏苒也不知道是朕把那個年輕人搞丟了,還是他也被榮華富貴瞇了眼,自己把他自己給搞丟了。”
曹寅一顆心已經徹底沉到了谷底,明白今晚的賞月是一場鴻門宴了,他額頭冒冷汗,雙腿發軟,嘴唇顫抖,嗓子眼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般,兩只眼睛看著康熙,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康熙嘆息一聲,拎起桌上色彩斑斕的酒壺看了看,失望地嘆息道
“有時候預售是好的,可絕大多數時候預售都是沒有保障的。”
一片烏云悄無聲息地從東邊飄來,遮住了明亮的月光。
清風亭內起清風,翻飛的四個檐角下掛著的玲瓏燈籠隨風輕晃。
燈籠下面綴的風鈴叮咚作響。
“唉,不瞞子清,朕有個孫子,他的審美很另類,不像朕也不像他阿瑪,獨獨像他自己。他特別喜歡花里花哨的大彩瓶,如果他這
次也跟著朕來織造府了,看到這石桌上擺放的茶壺杯盞肯定會高興壞的,說不準還會夸子清一句,你選的茶具特別對他的胃口。可惜,朕與子清相知相伴、君臣相宜多年,子清終究還是把朕的素雅審美給忘記了啊,這種色彩絢爛的茶壺還是換了吧。”
康熙“砰”的一下將拎起的茶壺放回石桌上,轉身就往亭外走。
曹寅也雙腿一彎曲,“砰”的一下將兩個膝蓋重重砸在了腳下的堅實地面上,看著康熙的背影崩潰又后悔地痛哭道
“萬歲爺,奴才錯了奴才知錯了啊”
康熙聽到身后傳來響亮“砰”聲,腳下的步子一頓,兩片薄唇抿成一條細線,攥緊了拿在右手里的折扇,終究是沒有回頭。
“轟隆隆”
漆黑的夜幕上滑過幾道銀白色的閃電,緊跟著就又密集的雨點子從天而降。
梁九功撐著一把八角油紙傘從一座假山后面走出來,給帝王撐傘擋著雨水,主仆倆沉默著往院子里走。
曹寅的哭聲混合著雷電聲、雨聲將清風亭周圍水池的錦鯉們給嚇得四處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