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這樣說,但扶蘇還是指揮馬車從李斯府邸繞道回家。
作為成年公子,他已不在宮中居住,開府治事在咸陽城里有自己的宅子,只是這兩年海域修建巨船,他因有長期治理南越的經歷,便被阿父派去督建船只,一年到頭鮮少回家,這種情況下,他的妻子便不怎么在府上居住,而是常年住在自己家。
畢竟他的妻子已入仕為官,前途一片大好,如果在自己家居住,那么一旦政務上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便能隨時與自己的父親李斯溝通,可若回他的府邸居住,便要來回折騰,他又不在家,還不如不折騰,直接住在自己家。
扶蘇微抬手,悄悄掀起轎簾一角,透過巴掌大的縫隙看向李斯的府邸。
半年未來,李府還是原來的樣子,只是阿父冊封太女,大赦天下,他的這位岳丈的身份也跟著水漲船高,從廷尉晉升到左相,廷尉府變成了丞相府,門匾換了,看上去氣派不少。
至于門匾之下的侍從,則還是原來的樣子,中規中矩的穿著,讓人挑不出一絲錯兒,毫無主人升官加爵自己便囂張跋扈的惡奴模樣。
“大兄,今日嫂嫂要加班,你就是把李府盯出個窟窿,只怕也看不到她。”
鶴華忍不住笑道。
扶蘇放下轎簾,“你這孩子,越來越狹促了。”
“罷了罷了,咱們先回去洗漱,待洗漱之后拜見過阿父之后,再去李府登門拜訪。”
“等一下。”
轎簾外突然響起一道清脆聲音,“可是扶蘇公子回來了”
扶蘇有些訝異。
這不是他夫人心腹侍女的聲音么
下一刻,轎簾被人從外面掀起來,侍女欣喜的臉闖進來,“公子,果然是您”
“大夫說今日皇太女早早便出門了,定是去接您了,便讓我在這兒等著您,說您回來之后必會從我們府上繞道回去,大夫好生聰明,果然全被大夫猜對了”
“嫂嫂只讓你等,她卻還在加班。”
鶴華打趣兒道。
嫂嫂的官職是諫議大夫,自從入仕為官,底下的人便不以夫人稱呼她了,而是稱呼她的官職。
侍女與鶴華極為相熟,聽鶴華打趣兒自己,便笑道,“大夫為何加班,旁人不知道,您還不知道嗎”
“若不是因為您的事情,大夫怎會到現在還回不來”
“好,都怪我,怪我讓嫂嫂政務繁忙了。”
鶴華噗嗤一笑。
“有您這句話,大夫再怎么忙都值了。”
侍女笑瞇瞇,招呼人扶扶蘇下下馬車,“都到家門口了,公子還坐著干什么”
“公子快下來,府上已備好熱水衣物,只等公子回來,便可讓公子沐浴更衣。”
其他侍從一擁而上,將扶蘇架下馬車。
扶蘇像只被人綁住的蝦,“我還未回府”
“哎呀,公子客氣什么這里就是公子的家。”
侍女笑著把扶蘇推進府。
鶴華忍不住笑了起來。
到底是嫂嫂帶出來的人,連侍女都透著一股子爽利勁兒。
還別說,阿父的目光真的很毒辣,溫柔好性的大兄遇到強勢活潑又潑辣的嫂嫂,日子過得真的很有意思。
李府一早便安排好了一切。
扶蘇梳洗更衣之后,侍從們奉上簡單但滋補的菜肴讓扶蘇鶴華墊肚子,兩人一會兒要去宮里見陛下,溝通封禪大典的事情,這件事有得談,萬不能空著肚子過去。
兩人吃飽喝足,李府已準備好新的轎攆,兩人坐上轎攆,一路往章臺殿而去。
此時的章臺殿,嬴政正在與公卿大夫們商議祭拜宗廟細節。
冊封皇太女的詔書已經頒布,下一步便是帝王帶著繼承人祭拜祖宗,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祀是祭祀,戎是打仗,祭祀宗廟的事情萬萬大意不得。
“陛下可還有什么要補充的地方”
說完哪些時辰該辦哪些事,太史令征詢嬴政的意見。
嬴政瞧了眼窗柩外半陰不晴的天色,“祭祀之日需是晴日。”
“陛下放心,臣夜觀天象,那日必是晴日。”
太史令連忙道。
開什么玩笑
若連陰晴圓缺都看不懂,還怎么做掌管天文歷法與占卜祭祀的太史令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