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時就這樣笑,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把她說得啞口無言。若不是廳堂里鋪了玉磚,她都要挖條縫鉆進去了”
幼蓁抱著四爺的手臂,兩人同坐在竹席涼榻上吹風,幼蓁滿臉寫著記仇,把舒穆祿氏登門當日的事情完完整整說與四爺聽。
夏日的傍晚難得有清風,簌簌掠過竹林,帶來清新的涼意。
四爺才從天津回來,面容帶著連日奔波的倦色,聽到幼蓁的話,倦色淡去,轉而添了笑意。
他故意道“到底是烏拉那拉家的人,你若是不同意此事,寫信回絕了就是,何必大動干戈,把人叫來府上罵一遭”
“那怎么行我若是輕描淡寫的,讓他們以為我好拿捏,那真的把人送進府了,該如何是好”幼蓁立即反對,“我就是要讓舒穆祿氏明白,這件事情上,沒得半點商量,我就是不同意”
四爺看著幼蓁嚴肅的小臉,笑道“四福晉好大的威風。”
“那是,”幼蓁驕傲地揚起臉,“總不能人家欺到頭上了,我還傻傻地不做聲吧我可不是好欺負的。”
舒穆祿氏說的那些話,可壓不住她搬出已經去世的老太太做說辭,他們家可真是厚顏無恥。
想到此事,幼蓁語氣突然有些虛了,她攥著四爺的袖口道“就是、就是”
“怎么了”四爺見她杏眸中帶著為難之色,揚眉問道。
“就是我這樣對待舒穆祿夫人,弘暉不會生氣吧那畢竟是他的舅母。”幼蓁抿抿唇。
四爺凝眸,問道“若是弘暉惱了你,你待如何便要如舒穆祿氏的愿”
“自然不是”幼蓁想也不想便脫口而出,她拿眼睛瞪著四爺,“哪怕弘暉生我的氣,我也不會同意的。反正這后院受我管轄,誰能進誰不能進,我說了算”
幼蓁這語氣,不像是個主母,倒像是個占山為王的匪頭頭似的,十足的霸道。
四爺覺得好笑,曾幾何時,幼蓁還大方表示,他有多少寵妾都可以;如今卻是心眼比針眼還小,倒是半點不見往日的賢惠大度了。
四爺唇角幾不可見地勾起,抬手輕撫幼蓁才開始顯懷的小腹,感受著那小小的凸起,口中說道“弘暉向來懂事,烏拉那拉家早前與他提過此事,弘暉當即回絕了。不曾料到他們家不知悔改,竟然敢找到你門下,也算是給他們一個教訓。”
烏拉那拉家這般行為,無疑是觸犯了四爺的底線,驚動弘暉,惹怒幼蓁,背后還有那些見不得人的心思。
四爺本就不喜那家人,如今更是厭惡了。
幼蓁一聽弘暉和她想得一樣,不禁開心起來,道“烏拉那拉家的想法真是奇怪,若他們關心弘暉,大可多往咱們府上來幾回,哪怕是把弘暉接到他家去住幾日,也是可行的。但他們偏偏要送個人進來,說是為了照顧弘暉而來,這樣的說法,沒幾個孩子會同意的。”
“哦何來此意你仔細說說。”
“因為他們太傻了,弘暉已經這么大了,他會輕易忘記自己的額娘嗎自然是不會的。他也決不允許一個來意不明的人,打著先福晉的名義照顧他,若我是他,寧愿抱著先福晉的靈牌說兩句話,也不會接受另一個人的討好。”
幼蓁說罷,抬頭看向四爺,道“表哥,你覺得我說的對嗎”
四爺已經聽得微怔,愣了愣道“有幾分道理。”
四爺向來不是個善于體會孩子心思的人,只是幼蓁的話,讓他不由自主想到十幾年前,皇貴妃病重之時,所有人都勸他和永和宮親近些,就連皇貴妃,也默許了這種行為。
但他當時絲毫不情愿,甚至想過,若是皇貴妃真的去了,那他就做個沒有額娘的孩子,也暗中惱怒過,為何皇上未將他記到皇貴妃膝下,這樣自己便能一直留在承乾宮。
時過境遷,那樣可笑的執念早就沒有了,皇貴妃依舊好好的,他也能心平氣和地去永和宮請安。
但這些念頭不可避免地影響了他。如今幼蓁已經入府近一年,但四爺從未提過讓弘暉改口,他知道額娘兒子,弘暉叫不出口,幼蓁也不愿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