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沒有鎖,陶南嶼直接推門而入,木門發出危險的聲音。
喬慎還惦記著剛剛的晴天霹靂。他從影這么多年,從來沒為藝術犧牲過肉體,不禁緊隨陶南嶼身后“你剛剛說什么”
房梁早已塌了,陶南嶼在雜物堆里翻找。左右各一扇門,左邊的房間被泥石填滿,右邊倒還安全。
喬慎忘了自己的問題,他看見碼頭上見過一次的行李箱就放在屋子里。
他驚訝極了“你住在這兒”
陶南嶼“我小時候就住這里。”
喬慎拉了拉垂下來的燈繩,唯一的燈泡并沒有亮“太不安全了。”
說完就聽見陶南嶼笑聲。
“一個什么都搞不清楚的人,敢跟著我到這里來。你還擔心我不安全”
“一個像你這么瘦的女孩子,和我這樣的成年男人到僻靜地方來,”喬慎說,“你認為誰更不安全”
“我很放心喬慎。”陶南嶼答,“喬慎是最完美的好男人。”
喬慎瞇起眼睛。
這句話看似贊美,實則狠貶,是某期談話綜藝中主持人嘲諷他的話。主持人是他前女友閨蜜,嘲諷起喬慎毫不留情。他那段戀情結束得不夠體面,于是她越是揶揄喬慎,節目里的其他嘉賓就笑得越厲害。
這世界被人笑、令人笑,是頭等善事。喬慎不在意這種奚落。
但節目播出后,很快就因其中一個嘉賓鋃鐺入獄而永久封存。它存在的時間甚至不足半小時。
娛樂圈的事就是這樣,比大海還要反復無常。而會在當時追著名氣平平的他、第一時間看他節目的,除了死忠粉絲,還會有誰
是你媽媽喜歡我,還是你喜歡我他咽下這個問題,看陶南嶼的目光充滿了了然的得意。
喬慎走進那唯一安全的房間,陶南嶼的行李箱就放在門口。
房間很小,地面沒有磚石垃圾。進門后左側一張床,右側一張書桌,堆滿雜物。書桌前頭是被木板封死的窗戶。
桌上散落破爛的小學課本和練習冊,還有幾本病歷,病人叫陶良女。
他扭頭想問陶良女身份,手機燈光照到灰黑的墻上,掠過一片雪白的肉光。
喬慎一頓。
他真正的不祥預感此時才蓬勃冒頭,隨著燈光完整照在墻上,在他面前出現的,是一張陳年的貼畫。
貼畫用釘子固定在墻上,舊得褪色。春季很潮濕,銹水在畫和墻上淌了好幾條黑色印子。
畫上一個圓胖的小嬰兒,懷里抱著布老虎,笑得見牙不見眼。那時候還沒有遮羞意識,他一絲不掛,屁股光光。
喬慎幾乎慘叫起來
陶南嶼靠在房間門口,努力繃著臉“哎呀哎呀。”
喬慎沖過去想撕下那張貼畫,在最后一刻控制自己停手。陶南嶼說過的話串起來了。
“這是你媽媽貼的”他咬牙,“這就是你說的,她從小喜歡我”
陶南嶼這時候的笑才像真心“你現在跟小時候挺像的。”想想她又補充,“當然我指的是臉。”
在黑暗中,喬慎的臉已經燒得發燙。但他還是耐著性子“我可以撕下來嗎”
陶南嶼沒料到他會詢問“你想撕就撕。”
“這是你媽媽遺物,我不能隨便動。”喬慎答。
陶南嶼嗤笑一聲,走過來撕下了。她身上有烤魷魚干殘留的香氣,摻雜舊房子里的潮濕霉味往喬慎鼻子里鉆。那是種毫不浪漫,毫不煽情也毫無誘惑力的氣味。
紙片清脆地響,她撕碎、疊起,再撕碎。
“她真的很喜歡你,懷我的時候天天看你的畫報,希望我長得像你。”陶南嶼說。
喬慎臉上的紅熱消退,他斜睨陶南嶼,不否認自己有一張優越的臉。
“所以我出生之后,她很失望。”
喬慎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