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今倪也終于在心不在焉的應聲中找到了不遠處漆司異的身影在三千米終點線旁邊的遮陽傘下。
幾個學生會的人和老師也都在一張桌子后邊,那是裁判計數的地方。
他們都站著觀賽計時。
唯獨這少爺是坐著的,坐的顯然還是體育老師帶來的那把椅子。
少年勾著頸在玩手機,懶洋洋地抬了一郎腿壓在另一邊的膝蓋上。外套擱在手臂上,黑色t恤的領口被扯亂過,脖頸處的線條脈絡分明。
不說話時,這人在喧囂里總是一副出塵的疏離感。
他對各種加油聲和青春肆意的歡呼充耳不聞,對那些堂而皇之放在他身上的視線也視若無睹,更不知道幾分鐘前還有幾個女孩為了他要在語言上爭個高低。
施今倪收回注意力。
聽見一聲劃破天際的槍聲打響,跑道上的八個人都往前沖了出去。
長跑考驗耐力,大家都聰明地知道要慢慢展開拉鋸戰,起初都是平平緩緩地擺臂跑著,怎么輕松怎么來。
場下的呼喊聲愈發高漲,有些是班主任帶頭在喊,有些是自發在和其他班的人比較聲勢。
高一13班的應援同樣很給力。
只要施今倪跑過看臺這一邊,班里就會有人舉起班旗揮舞著讓她成為目光焦點,同學們都高聲喊著“施今倪,加油”。
她抿緊了唇,低眼聽著那些為她喊起的鼓舞口號,覺得這大概會是她青春里難能可貴的寶藏回憶。
或許一生也就這一次。
那時的施今倪悲觀消極,甚至看不見人生的光亮在何處。
更遑論去想多年后的她居然也會站在星光熠熠的高臺之上,是鎂光燈下身價不菲的女明星,千百萬人都只為她而來。
在第三圈半時,跑在施今倪后面的兩個人相繼棄權中途退出。
這種情況下其實對還在繼續堅持的人也是一種動搖,烈日當空,每個人都汗流浹背。
進一步并沒有結束,但退一步就能解脫。
空氣中是燥熱的聲援,夾雜著冰涼爽口的橘子汽水味。
在跑到第五圈時,對還在跑的幾個運動員來說是疲倦期,對下面喊了很久的觀眾們來說同樣也有些累了。
施今倪盡量保持著平穩的呼吸,但劇烈運動的心跳聲如在打擂鼓。
勢頭最猛的計紫丹從內圈最前面跑過,在她耳邊譏笑了聲,接著接一兩三有人都漸漸地超過了她。
終點線那的遮陽傘下,鄺盛往嘴里灌了口水,朝跑道上邊數邊看“哇,施今倪竟然都能跑第四,我真小看她了。”
剛比完三級跳遠的殳絮喘著粗氣跑過來,聞言不爽地磨了下牙,往那觀察了一下現狀。
場上一共八個人,除開棄權的還剩下六個。
施今倪的速度一直保持著不急也不緩,她給人的感覺像是勁兒就這么點,也沒辦法再往前沖了。
而漆司異丟開了手邊上的無人機遙控器,手機上的球賽還在放著,但他沒再往屏幕里看,目光朝從裁判席正好經過的幾個人睨過去。
這是最后一圈了,意味著等她們再跑過來時就已經結束了這場比賽。
施今倪經過時,算是喘氣聲最小的一個。
殳絮對她喊了幾聲鼓勵的話,她沒力氣應。熱氣騰騰的風吹過臉頰,發絲黏噠噠地貼在白皙的脖頸和鎖骨。
只剩下34的路程,場上有三個人還能在內圈里互相超趕著。
大家都覺得前三名就在這的時候,落后了幾十米的施今倪在這時卻突然發力了,她突如其來的爆破力有些驚人。
所有人都很懵。
不知道原來她還可以這么跑。
原來她也不是大家眼里那種沒有沖勁和勝負欲的花瓶美女。
那三個人都在搶內道,磕磕絆絆中甚至被裁判吹哨警告了好幾次。施今倪卻像是蓄謀已久,直接摒棄這條較為輕松的路線,從外圈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沉寂已久的觀眾席發出一陣雀躍的討論聲,本以為大局已定后的突發事件很快讓全場都沸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