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
像是有一只蝴蝶落在了臉頰上。
晏小蘇伸出手,不輕不重地撓了撓臉側,可她很快便驚訝地發現,自己連這個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
晏小蘇想發出聲音,可喉嚨仿佛有一團沾濕的棉花堵住,令她一個字都說不出。
哪怕遲鈍如她,此刻也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她不僅失去了自己的身體,也失去了自己的聲音。
可奇怪的是,在這種看似十分危險的情況下,晏小蘇心頭卻并不急迫。
這是夢。
經歷過數次類似場景的她,心頭浮現出這樣一個篤定的念頭。
“小螢,她回來了。你也終于長大了。”
忽然間,一道蒼老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吸引了晏小蘇的注意力。
伴隨著這道聲音,萬事萬物如盛開的花苞在小蘇眼前怦然綻放夕陽西下,橙黃色偏紅的光芒覆蓋在天空邊際;晏宅院子里,藍莓樹靜靜地扎根在正中央,而在樹下站著的,正是身著紫色緞袍的晏蓁。
老人背對著她,抬頭仰望藍莓樹。
晏小蘇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在看清那個景象后,霎時間遺忘了自己所處的奇妙境地。
怎么會
那棵僅有枝葉的藍莓樹,居然結出果實了
叢生的綠葉中,一簇簇藍色的小圓果像小葡萄一樣,串串擠在一起,模樣跟如今院子里生長的無果實藍莓樹天差地別。
更令晏小蘇震驚的是,她看到,晏蓁伸出手去撫摸藍莓樹粗糙的樹干。
伸的是右手
不是空蕩蕩的袖管,而是完好無損的右手
過了一會兒,晏蓁將額頭搭在樹干旁。她的銀發蒙上一層暖色光暈,挺拔的身形破天荒顯得傴僂。
但這樣一幀老者垂暮的畫面,并不讓看者揪心,只是讓人感受到她的放松。
晏蓁似乎喃喃對著藍莓樹說了些什么,但晏小蘇一個字都聽不清。傳進她耳廓的詞句如同被人刻意消音,只留下一連串的模糊。
最后,晏蓁重又挺起身子。
“還有小蘇,”晏蓁罕見地露出笑容,“那是個”
晏小蘇驟然聽到自己的名字,立刻豎起耳朵,但很可惜,后面的詞句全部聽不分明,像是被人拿抹布特意抹去。
她只能看著晏蓁有一搭沒一搭地對著藍莓樹開口,神態愈加柔和放松。老人偶爾會伸出手,隨后就會有幾片葉子跟結出的藍莓瞬移到她手心,如同隔空取物,看上去十分神奇。
有不少“小蘇”,從晏蓁口中傳出。
晏奶奶小蘇在這里
如果晏小蘇在夢里長了嘴,她一定會這樣說。
可惜如今的她只擁有上帝視角,根本無法干預眼前的一切。
過了不知多久,晏蓁離去,黑夜降臨,新的白天又很快來臨。
再后來,晏小蘇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被按了加速按鈕,日升月落、春去秋來,無數道模糊的影子來來往往。
唯一不變的,只有院子內那株常青的藍莓樹。
如果不是因為視角不同,晏小蘇甚至以為自己化身成了這棵藍莓樹任憑時間流逝,人來人往,俯視院落的都只是這棵栽在院子中心的大樹。
好寧靜。
好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