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踏入這輛車的一瞬間,洲洲終于想起,自己忘卻了的東西是什么。
是夢境。
是那個從半年前就不斷糾纏著他的、無法擺脫的深沉夢魘。
“可是,洲洲哥哥,你為什么要擔心我爸爸跟媽媽”晏小蘇指了指后車窗,“他們就在后面那輛咦,跟著我們的那輛車呢”
此時,原本應該緊跟著他們的黑色轎車,莫名消失了。
洲洲向后看去,兀地緊了緊雙手,面色蒼白起來。
他痛苦地喃喃道“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如果我剛剛能想起來的話,就不會讓晏阿姨跟蘇叔叔上那輛車”
然而在下一個瞬間,洲洲的手指忽然被一個暖乎乎的手心包裹。
“洲洲哥哥,你在說什么啊。”
晏小蘇聲音傳來,她用那雙不摻任何雜質的亮晶晶眼眸凝望著他“你哪有什么錯”
洲洲愣神,感受著手指上源源不斷傳來的熱度,自胸口涌上一股酸澀的熱意“我”
“爸爸跟媽媽那輛車只是走得慢了點,一會兒就能追上來,這沒什么啦。”晏小蘇拍拍胸膛,自信打包票。
“可是,我在夢里見過”
先前,除了李鶴之外,洲洲從未對他人傾吐過自己的夢境,但此刻望著晏小蘇的晶亮眼眸,他突然有了坦誠一切的想法。
不只是車禍噩夢,還有那從半年前就開始的、格外逼真的畫面閃回教室、禮堂、奇詭世界等等毫不相干的場景,接一連出現在他的夢境中。
隨著年齡漸長,那些場景在洲洲夢中愈來愈清晰,幾乎像是他曾親身體驗過的經歷。
心里有個聲音告訴洲洲不要將這些事情告訴任何人。
但是,如果是晏小蘇的話
“我媽媽說,夢里都是假的,”晏小蘇奶聲奶氣地打斷他,“我也做過噩夢,但那都是假的”
夢只是夢,她才不要再回想起那么可怕的夢境。
小朋友就該無憂無慮才對。
晏小蘇斬釘截鐵的語氣,令洲洲愣神。
“你看,現在我拉起了你的手,這才是真的。”她雙眼彎成小月亮,鄭重其事開口。
兩只小手松松地牽著,有低緩的純音樂在車內慢慢流淌。
洲洲望著晏小蘇的小臉,良久,沉郁的面色終于緩和“小蘇妹妹,你說得沒錯。”
他低低地笑了聲,琥珀色雙眸溫柔地瞇起,如釋重負。
“只有現在,才是真實的。”
同一時間,黑色轎車內。
蘇時川坐在副駕駛,晏螢坐在后車座,兩人都在閉目養神。
貼了單向透視膜的車窗是黑綠色的,雨滴匯成汩汩細流從窗上流下,虛化扭曲了外界景象。
車內彌漫著雨水特有的潮濕氣味,沒什么額外的汽車裝飾,只在儀表盤上放了個恭迎福氣的小豬雕像,栩栩如生。
駕駛位上,腦袋碩大無匹的司機面色陰沉。
竹大師現在很生氣。
他一路躲避無限異常現象搜查司的追蹤來到這里,本意是想替甘正業解決李鶴,眼看著事情就要完成,沒想到竟會被這兩個無關人類橫插一腳。
不過
竹大師余光望向身旁的蘇時川,感知到了這人身上磅礴的氣運。
精怪的探查本能令他熱血沸騰,竹大師貪婪地舔了舔猩紅唇角、
無妨,這個人類看起來更加“美味”;解決李鶴的機會還有的是,但要是錯過了這只肥羊,下一次就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