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不是希望你能工作輕松一點嗎”
勞云娟有一套完美的邏輯體系,章頌年從心底深處升起濃濃的無力感,低聲道“我沒生氣。”
勞云娟看出來他確實生氣了,想著今天先聊到這里,最后跟他說“那你吃飯吧,我掛了。”
回到座位上,章頌年忽然沒了吃飯的胃口,埃德溫小心觀察他表情,慢慢放下了肉串,柔聲問道“怎么了”
章頌年實在沒做好準備跟他談自己的家庭,隨便找了個借口帶過,“沒事,就是公司群里的破事。”
“吃飯吧。”
埃德溫看他不想說也沒多問,章頌年食欲欠佳,這晚沒吃太多,吃完又去了書房學習俄語。
埃德溫昨晚剛答應過他學習時間不準插手,只能隔了一段距離坐著,插上耳機玩游戲,時不時看兩眼章頌年學到哪了,他能看出來,這會兒章頌年心思并不在學習上,剛才那通電話對他影響很大,甚至威力足以吹滅他們這兩天剛培養出來的感情火苗。
人活著總是有那么幾個瞬間是終生難以忘記的,在章頌年人生重大節點的時候,身邊陪伴的人一直都是爺爺奶奶,在爺爺去世后,奶奶就成了他對故鄉唯一的眷戀。
有時候他會想,如果爺爺還在世的話,或許他跟家人的出柜之路就不會這么艱難了,雖然剛開始會有點反對,但到最后他應該會是家里第一個支持他的人。
章頌年一直都清楚自己對父母和奶奶態度不一樣,他每周都會給王秀萍打電話,一打就是半個多小時,還教她使用智能手機方便跟自己視頻,為了她的安全著想,還在老家安裝了監控。
但非常回避勞云娟跟章志儒的電話,如果勞云娟不給他打電話,他可能一個月才會打一通電話過去。
章頌年其實并不怕跟父母出柜,他怕的一直是跟王秀萍坦白,怕老太太年齡太大承受不住,但作為撫養他長大的人,他又非常想讓奶奶見到埃德溫,想讓她見證自己人生另一個重要瞬間。
埃德溫看他開始發呆了,心里越來越沒底,進展正好呢,早不來晚不來,怎么偏偏今天來了個電話,就在他準備去問的時候,章頌年忽然關了視頻,跟他說了聲困了就回了房間。
睡前,他琢磨著要不要去章頌年臥室,最后還是沒忍住,爬了床,他怕討章頌年不開心,小心翼翼睡在床邊,故意離遠了些,章頌年翻了個身卻抱住了他,聲音悶悶的“讓我抱一會兒。”
埃德溫更加摸不準他態度了。
接下來幾天,他就跟提頭等周六章頌年審判一樣,就怕他一聲令下,自己人頭落地。
等待的時間焦灼萬分,真到了周六這天,埃德溫反而有些不敢出來見章頌年了,一整天都躲著他,盡量避免直接接觸,他害怕從章頌年嘴里聽到不愿意的話,為了壯膽,埃德溫準備喝點酒。
章頌年找到他的時候,埃德溫剛打開第三瓶酒,桌子上還有兩瓶已經喝完的,他剛進去就聞到了濃濃的酒味,埃德溫靠在窗邊的桌子上,晚霞給他的背影鍍上了一層柔光,他仰頭正一口口往嘴里灌著酒。
章頌年捂住鼻子,不滿問道“你喝這么多酒干嘛”
埃德溫還沒醉,擺擺手跟他說“不多。”
章頌年一把將他手里的酒瓶奪了過來,高聲道“你不知道我們今天要談話”
埃德溫點頭,“知道。”
章頌年很重視這次談話,他想在埃德溫清醒的條件下進行,埃德溫臨時喝這么多酒,讓他心里很不爽,感覺他根本不重視這次談話,他咣一聲把酒放到桌子上,怒道“你喝醉了,我們明天再談。”
埃德溫抹了下嘴,伸手一把圈住了他的腰,執拗道“不要,就要今天談。”
酒氣熏得章頌年頭暈,他掙扎了兩下,但哪抵得過微醺狀態下的埃德溫,根本動彈不了。
埃德溫借著醉意委屈地嘟囔,“你說話不算話,說好的有事要跟我溝通的。”
“我等了你幾天,你一句話都不說。”
章頌年停止了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