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八十五歲高齡的荔枝園主人來看望蘇軾,言語熱情真誠“我的新一批荔枝就要熟了,屆時你帶上美酒,我讓你免費吃的飽飽的”
回味起荔枝的甘甜,已經快一個多月沒吃過好東西的蘇軾咽了咽口水,掙扎道“我不能吃了,荔枝上火,痔瘡疼起來要了老命了”
老翁一臉驚奇“奇了,你蘇子瞻也有戒口腹之欲的一天”
蘇軾面上微笑,內心默默流淚,太心酸了,他必須給各位朋友寫信匯報下他醫治痔瘡的心路歷程。
蘇軾是個閑不住的人,當年在黃州尚且還有一塊東坡由他耕種,如今百無聊賴,日子多少有點難熬。在他解悶四處閑逛的過程中,他發現惠州當地有很多暴露在外的骸骨,便寫文請求詹太守命人將這些遺體收歸入土,又發現當地百姓生活用水困難,蘇軾樂了,水利他最擅長了,當即幫人家打井修筑水利設施。等實在沒的忙了,他又親自動手設計,為自己修筑了白鶴樓新居。
123懂了,蘇軾他是個被寫詩耽誤的建筑師
六六如果沒記錯的話這個時候蘇軾自己都快吃不飽飯了吧,每天還能樂呵呵地去幫助當地鄉民,看來無論經歷什么挫折,他一直都是那個善良的蘇軾。
這個時期的蘇軾確實貧困,至少從他的詩文里看要比當年在黃州時窮得多。為了讓自己有飯吃,蘇軾拉下面子去將自己能變賣的物品全部賣掉,多次張嘴向朋友們借錢,以至于他說借的多了以后再次敲響朋友的家門,已經不知道開口要說些什么好。
天幕上的蘇軾提著從朋友處得來的一袋米陷入沉思,就在幾年前,出自他筆下的一副字畫能在汴京城那樣金貴的地方賣到好幾百兩銀子,時移世易,恐怕當初收藏他字畫的那些人也得遮遮掩掩,唯恐被章惇的耳目知道了自己仰慕過蘇子瞻的才學。
蘇軾笑笑,造化弄人,休言萬事轉頭空,未轉頭時皆夢。
嶺南的環境雖沒有別人嘴里那么駭人聽聞,但傳言也是有一定道理的,自蘇軾來了以后,惠州時疫多發,年僅十四歲的侍妾朝云也死在了最近的一場時疫當中。
就在一個月前,為了感謝朝云不遠萬里追隨他來嶺南受苦,蘇軾還召集了惠州周圍的友人為朝云舉辦了一場熱熱鬧鬧的生辰宴。席上,朝云歌喉輕展,唱了蘇軾那首著名的蝶戀花。
“花褪殘紅青杏小枝上柳綿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
誰能想到一語成讖,朝云的歌聲還在回憶里縈繞,人卻已經化作了枝頭被吹散的柳絮。
蘇軾親手將朝云葬在了棲禪寺旁邊的孤山上。
時逢雨季,空氣中總是飄著若有若無的水珠,人置身室外,心情也隨著天氣一道壓抑沉悶。
蘇軾已經不單單是沉悶了,站在朝云的墓碑前,想到她是因為自己被貶才命喪嶺南的,愧疚、沉痛、驟然失去知己的空洞,各種復雜的情緒像這霧蒙蒙的四野一般將他罩住。
“不合時宜,惟有朝云能識我;
獨彈古調,每逢暮雨倍思卿。”
蘇軾提筆,在旁邊的庭上提下這兩句椎心泣血的文字,讓它們作為楹聯伴著朝云長眠。
失去朝云后的蘇軾低沉了一段時間,但大兒子蘇邁帶著兒媳和孫子們來團聚,卻給空蕩蕩的白鶴峰新居增添了幾分生氣。說起蘇軾的大兒子,這孩子實在是一個忠厚踏實的人。蘇軾這人平常愛打趣人,開起玩笑來連兒子也不放過,蘇邁幼年時寫詩“牛載寒鴉過別村”,蘇軾看完后哈哈大笑,直言大兒子這寫詩風格以后適合做個小縣令的,結果蘇邁確實當了一輩子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