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承禮從會議廳出來時,前后不過才過去半個小時。
走廊內空無一人,皮鞋踩在地面,發出低沉的響聲。
謝承禮微微垂眸,又想到剛剛會議廳里的畫面
有些事情根本不用多說,聰明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所幸,許冰還算有點腦子,他不過遲鈍了幾秒鐘,便反應過來“那些專家團隊,是謝先生找來的”
謝承禮只從容地笑“應該說,那些都是我的人。”
“你退出,我安排人立刻接手你母親的病情;你堅持要你的愛情,那我尊重,”謝承禮勾了勾唇,身后的光渡在他的周邊,像是無情的神祇無關痛癢地宣判著一個人的命運,“我會立刻著手安排那些人離開,短期內絕不會再出現在國內。”
許冰的溫和終于再維持不住,他怒視著他“那是一條人命”
謝承禮朝他走了兩步,平靜地微笑“我不過是將許先生重新放回你能接觸到的層次罷了。”
沒有尤枝,那些一流的醫學教授、專家團隊,根本就是眼前這個男人無法企及的存在。
同樣他也深知,從未有過希望和碰觸過希望又眼睜睜看著希望破滅的差距,有多折磨人。
許冰沉默下來,過了很久,他才問了一句“謝先生看著自己的父母出事時,也是這樣的冷靜嗎”
謝承禮安靜了幾秒鐘,突然笑了一聲,抬手隨意地為許冰整理了下衣領,手背筋骨因為緊繃顯得突兀,眼神如冰,聲音卻越發和煦“激怒你的恩人,對你很有好處嗎”
這一次,謝承禮再沒有逗留,徑自走出會議廳。
走廊內,消毒水的味道濃郁,謝承禮緊緊皺眉,只感覺自己身上也沾滿了消毒水。
電梯下到一層,謝承禮隨意脫下外套,扔到一旁的垃圾桶上,而后拿出手機,撥通助理的號碼。
鈴聲響了一聲對方便接通了“謝先生。”
“假期結束,他沒有做出選擇,安排趙教授他們出國。”謝承禮吩咐。
助理很快應下,遲疑了兩秒鐘,祝福了一句“謝先生,圣誕快樂。”
謝承禮的腳步猛地僵在原地。
他反應了一會兒,才想起來,原來今天是圣誕。
去年的圣誕,與尤枝一同和朋友聚會,那枚向日葵袖扣,單車,影子錯位的相擁,格泰公寓的落地窗前,那一場縱情的歡愛
寒風吹在身上,謝承禮看著身上的白襯衣,莫名想起有一次,尤枝的眼淚沾在了他的外套上,心臟的位置,滾燙又灼人,讓人忍不住逃避。
所以,他把外套丟了。
就像剛剛。
不知道為什么,在這一刻,他突然很想尤枝。
尤枝是在元旦這天,乘坐最早的航班飛的錦市,落地后便直接打車去了林倩的婚禮現場。
典禮在下午13:14分正式舉辦,寓意很好,一生一世。
如今還不到中午,婚宴還沒開始,尤枝直接去了后臺化妝間。
林倩已經化好了妝,正在攝像師的要求下拍攝著照片,看見尤枝,她忙招手將她叫了過去,一起合照了幾張。
林倩的狀態比尤枝想象中要好一些,雖然比之前消瘦了些,但眉眼不是暗淡的,反而泛著溫柔平和的光芒。
“干嘛擔心我啊”拍好照片,林倩坐到化妝臺前整理著微亂的首飾。
尤枝笑了笑,看著她身上的婚紗,由衷地說“林倩姐,你今天很美。”
“那當然,”林倩對她揚了揚眉,“也不看看今天誰是主角。”
外面的司儀在找人對一下婚禮流程,不多時化妝間的人呼啦啦地全都出去了。
“尤枝,”林倩唇角的笑淡了些,輕聲喚她,“你肯定不敢相信,我現在是真的覺得很不錯。”
“放在三個月前的我自己身上,我也不敢信。”
尤枝頓了下,抿緊了唇走上前,安靜地替她整理著身后的頭紗。
“我覺得現在很安心,不用擔心家里人是不是不喜歡對方,也不用擔心對方有一天會不會厭煩了我”說到這里,林倩笑了起來,“大概人一生中總要經歷一個自己愛過的人,愛自己的人,還有合適的人。”
“尤枝,一會兒你就看見他了,他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