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湯汁是清亮的微紅色,確實沒有一點魚肉在其中,彭臻嘀咕著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勺湯汁。
明明舀起來是清淡的液體,入口卻微黏,口感順滑到人還沒細品出啥味來就順著食道滑下了胃袋里。吞下去之后,一股馥郁的香氣才返了上來。
像是糅雜了多種大補的寶物,有老鴨被燉得軟爛的潤香、有沁爽難言的草本清香,甚至好像還有股輕松脫俗的白菜味兒
總之解膩又清爽,而且被湯汁撫摸過的食道暖融融的,像是等來了一場慈雨的干枯草地,悠然欣喜地煥發了生機。
無需再試,彭臻只品嘗了一口就知道,這絕對是世間難尋的滋補圣品
他只喝了一口,自己的腸胃都瘋狂蠕動著想要更多。彭臻卻按捺下這股沖動,迫不及待地放下勺子,結果一抬頭他就愣住了。
不知何時,彭父居然自己半撐起了身子,眼神有些渴望又小心地看著彭臻手里的湯碗。
彭臻又驚又喜,連忙放下碗上前攙扶老人。
彭父靠坐在床頭,眼皮干瘦皺巴,一雙眼睛卻亮得出奇。他像個有些犯饞的孩子,想吃東西但又眼巴巴地看著父母想求得同意,囁喏“阿臻,我好像有點餓了”
彭臻心中喜極生慟,幾乎落下淚來,支吾著應好。
他抖著手接過碗,甚至差點因為太激動而灑到外面,連忙深吸幾口氣讓自己沉穩下來。他就這樣,一勺接一勺地將金紅色的湯汁喂給虛弱的父親。
老人一口接一口地喝著,遠遠超出平日里的食量。
吃到后面,他甚至坐起了身子接過碗,自己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喝完最后一勺,老人干涸如枯井的眼眶終于露出水源的影子。
彭臻輕輕把碗拿走,“爸,你怎么了”
老人用力眨眨眼,聲音里帶著久違的懷念“有點想你媽了。”
老人喝過湯,很快就睡下了。這回他不再緊皺著眉心,臉上的表情難得帶著舒緩和松弛,甚至輕輕地打起了鼾。
彭臻輕輕合上門,為了驗證自己的想法,他已經聯系了私人醫生,讓他趕緊來一趟。
掛掉電話,彭臻輕輕呼出一口氣。
莫名地,他突然想起當時他在段景鳴朋友圈看到的那條關于血鱔的宣傳標語心懷希望,就能擁有化腐朽為神奇的力量。
他還想起少年認真地對他說,一定要懷著感恩喜神的心將其服用,自己當時好像還很不屑一顧。
因為彭臻實在上過太多這種當了,在前幾年他到處求仙問道的時候,各路神仙的供奉者們都告訴他,他一定要給神花多少多少錢,一定要心懷誠意,這樣神才愿意幫他。
他供奉了無數盞長生燈,捐了數不盡的香火錢,但面對父親越來越虛弱的身體,他們只是淡淡地說“你的心還不夠誠,神聽不見你的愿望。”
從那以后,彭臻就再也不信神鬼論了。聽不見百姓心愿的神,到底還有什么信仰的必要。
所以他在聽見安和說那句話的時候,他被割韭菜還被ua的慘痛經歷一下子涌上心頭,就說了難聽的話。可少年沒有生氣,就像這個不曾被他信仰過的喜神一樣,沒有任何的怪罪,卻不吝釋放慈悲。
其實或許這只是老農為了能將血鱔賣出去的迷信說法,畢竟他可從來沒有聽說過什么喜神。但如果真的有的話,那一定是一位不缺供奉,滿懷慈愛的、被愛與鮮花包圍的可愛神明。
想到這里,彭臻立刻打開手機,翻找出今天新加的那個聯系方式。
他一定,要買到那條大血鱔
此時此刻,一位很缺供奉,怨氣比鬼還大的,被魚塘和滿地小草包圍的神明正掄圓了鐵鍬搭在肩上,可愛的小臉蛋上帶著運動引起的潮紅,看上去老實又憨厚。
看上去很喜慶的喜神大人中氣十足地朝兩只嘬著ad鈣奶的粉白小孩怒吼“喝完這瓶不許再喝了小狗不能吃人類的東西”
兩只小狗可憐巴巴對視一眼,立刻認慫地把奶瓶子往地上一放,吧嗒吧嗒朝安和跑過來,一人巴住一條大腿,妄圖以萌服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