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顧途趴在佛千回胸口上,做了一個夢。
夢中,小小的他同樣窩在媽媽的懷里,時不時扒著門框向外張望。
媽媽幫他順著翹起的頭發,一臉寵溺。
顧途看外面沒人,活潑又軟糯“媽媽放心,他不會找到我們小途可以保護媽媽,小途可以帶著媽媽跑出去”
媽媽喜歡植物,身上有花粉的香味。
她漫不經心揉著兒子的臉,配合笑道“媽媽相信小途。”
顧途挺起了胸脯,打起了精神,時不時趴在門框探測敵情。
這里可是他的秘密基地,誰也發現不了
就這樣,他看著自己的兒童手表,上面的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很快天黑了,漸漸逼近十二點。
作為好寶寶的顧途,他還沒有晚于九點睡呢。
但他是在拯救媽媽
還剩五分鐘就十二點了。
據說,爸爸總會在一天之內找到媽媽,顧途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打破這個可惡的詛咒。
周圍越來越安靜,顧途的眼眸也越來越亮。
還剩30秒20秒15秒
寂靜的室內傳來了腳步聲,他積木房的門框突然被大手把住。
一個他最熟悉的人衣冠楚楚半蹲下來,出現在了他的視野里。
對方柔聲哄道“小途,已經很晚了,該和媽媽睡覺了。”
一股深入靈魂的恐懼感將顧途嚇醒,他睜開眼,一身冷汗。
他張了張嘴,喉嚨干啞,眼里霧蒙蒙的。
十幾年了,他每回夢到還是會怕。
房間里有些冷,顧途顫抖又無措。
他仿佛回到了幼時,總是有無數雙看不清的眼睛在盯著他。
全世界最愛他的媽媽離開了他,從此,他一個人孤零零站在空蕩的城堡里,躺在數不清的財寶里,戴著華麗的王冠看著與他越來越遠的世界。
“別招惹他。”
“別碰他。”
“由著他。”
“別得罪他。”
顧途感覺自己掉入了海里,冰涼的海水沒過了他的頭頂,讓他難以呼吸。
就在這時,指腹抹去了他眼角的眼淚。
對方俯視著他的面龐,離他很近,沙啞問“怎么做噩夢了”
顧途無措,不知道該怎么表達情感。
他仍同幼時那樣,孤零零站在漆黑且高聳的臺階上,看著與他同齡的小朋友互相打鬧,歡聲笑語。
而自己埋于黑暗中,靠在墻角,甚至連頭也不敢抬。
佛千回幫他擦干凈淚漬,捏了捏已經僵硬的臉蛋,低沉道“眼淚不擦干凈,眼角會疼。”
恍惚間,有人撕破了黑暗,強行闖入了顧途的生活。
他被佛千回抱進懷里,對方埋入他的頸側,長發與短發混在一起,青檸味包裹住二人。
顧途被摟得很緊,甚至呼吸有些不暢。
他的右臉貼著佛千回的左臉,渾身上下都暖乎乎的,甚至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他就像是一個沉入海底的人突然被拽了上來,拉入光中。
他從未見過光,有些畏懼,想要逃離,可對方卻將他死死抱住,在他耳邊輕呢。
他仿佛是個易碎品,對方聲音溫柔又謹慎。
“顧途,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可仔細了解后,我發現外貌是你最不值得一提的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