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被鬼血傳播了詛咒的宿儺,已經從單純的人類之身被賦予了部分詛咒屬性而插進他胸口的武士刀上,燃起的正是具有凈化之力的火焰,灼燒著沾染鬼王之血的一切。
四手鬼神的肉身被斬斷破裂、又被神圣的火焰的灼燒著,短短幾秒就燒到只剩肩膀以上,他的頭顱竟然還為了這一刀狂笑著“很好、很好螢姬”
失去肉身的頭顱掉落在地,櫻井星正要把刀刺入他的后腦確保萬無一失,冰寒的氣息卻凍住了她的動作。下一秒,不顧菅原憂的攻擊、硬生生被砍掉了半個肩膀的里梅極速掠過,一把撈起地上的頭顱,身形幾個閃回,竟是瞬間逃走了。
“死了嗎”櫻井星用刀支撐著身體立在原地,沒有追擊強行與宿儺對抗力量和速度的她,身體承受不了過度的負荷,已經到了極限了。
總覺得沒這么簡單真是難纏的家伙。
菅原憂更是沒心思搭理逃走的敵人。他急忙趕到少女身旁,一手扶著她的背,一手對她血肉模糊的肩頸施放反轉術式“怎么樣星還疼嗎”
“我不疼哦。憂好厲害啊”櫻井星放松地靠在他懷里,有些疲倦地垂眸。“好暖和有點困了。”
“嗯。睡吧,星”菅原憂臉上還濺了幾滴紅色的血,略顯驚悚的模樣與溫柔的神情形成了一種割裂的美感。“什么都不用擔心。”
在溫暖的咒力中,她慢慢閉上雙眼,陷入了久違的夢鄉。
不遠處的箱子里,無慘慢慢變回人形。之前冒著風險給宿儺注入血液時,他為了便于逃命,特地化作了完全的鬼態。頭發變白、身體被鮮血和利齒布滿,看起來儼然和兩面四手的鬼神不相上下,充滿非人之感。
禁食的面具固定在他嘴部,看起來像一只被囚禁馴服的野獸。
菅原憂小心翼翼地橫抱著睡著的女孩站起身,瞥了一眼縮在箱子里慢慢變回黑發紅眸的無慘,徑直扭身走了仿佛無慘要去哪里都與他無關。
無慘靜靜坐在箱子里,死死盯著兩人的身影,眼神復雜,仿佛憎恨、怒火、不甘,又仿佛恐懼。
在菅原憂與宿儺對戰時,螢姬打開了他的箱子,要求他給宿儺傳播詛咒。
無慘瞬間明白了她的打算。
螢姬擁有卓絕的凈化之力,肉體的強度卻無法與敵人相比,更無法傷害人類之身的宿儺。為了打造優勢,她需要將宿儺變成詛咒。
也就是利用鬼王的力量。
讓他立下束縛不能傷害任何人的是她,要求他幫她傷害敵人的也是她。
你要我死嗎,螢姬
不知道腦中到底在想什么,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什么樣的表情,喉嚨中像是吞下了可怕的毒果無慘只聽到自己這么問。
高潔的巫女眼中,倒映著他的身影像孩子般縮小,蜷縮在狹小的箱子中,被無盡饑餓籠罩的可笑怪物。
螢姬沒有回答他,帶著凈化之力、宛如死亡象征的手卻握著刀朝他伸來
要殺死我嗎。
螢姬
明明最恐懼的就是死亡,然而面對那只讓人迷戀又讓人恐懼的、握著刀的手,無慘卻沒有動,只想到
那是被他吃掉過的手。
下一秒,雪亮的刀鋒在額頭前方頓住。
不知為何,明明那里什么都沒有,無慘卻產生了一種她確實抵住了某物的直覺。
巫女垂頭盯著無慘的額頭,美麗的眼似乎看到了某種世界的根源那不可名狀的視線讓他僵硬了身體,仿佛直面了死亡的本質,無法動彈、無法移開雙眼。
下一秒,刀尖輕輕一劃如附骨之疽般纏繞在身上的、陰冷的氣息消散了。
你的束縛已經解開了。
巫女輕描淡寫地說道,眼睛又恢復了柔和,似乎一切異常都是幻覺。
如此輕易,她甚至沒有碰到無慘的身體,就解開了牢不可破的制約。那直面死亡和毀滅的一刀,甚至沒有傷到他絲毫
就這樣解開了他們、不,是他一個人的束縛。
那一刻,鬼王終于明悟高潔的巫女,怎么可能被鬼王詛咒
從始至終,只有他一個人陷入這溫暖的泥沼,被誓言所縛。
螢姬的性命,從來不在他手中。
多可笑啊。
無慘死死盯著她沖向鬼神的背影,無窮的破壞欲在心中沸騰,黑發迅速褪為白色,猙獰的牙齒從四肢長出。
但至少
螢姬的血肉,絕不能容許別人吞咽
看著她用自己深深恐懼的火焰,灼燒另一具吃下了她血肉、又附著了他血液的身體,無慘心中竟升起了扭曲的快樂,又為這扭曲的情感而深深憎恨著。
現在,他已經不再受到束縛的約束,不必再畏懼束縛,可以從虛偽的咒術師手下逃走
可他需要螢姬。
“只有你才能找到青色彼岸花只有你才能結束這一切”
無慘自言自語著,像是陷入某種偏執的世界,撿起箱子,一步一步跟上了走遠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