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對于場中忽然出現的中年男子,時琉并不陌生。
她微微偏過臉,望向時思勇,眸子漸漸清亮而點起斗意。
隨之,巨劍虛影微微顯化,繼續下落,與微微震顫的時思勇的手掌一同,在空中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厲聲。
時思勇有些意外而凝重地望著面前這道竟能給他壓力的劍影,數息之后,他終于難以單手純粹防御,負于身后的右臂抬起,然后如長劍那樣揮下,袍袖斬落。
“唰”
空氣中仿佛響起無形的劍器相擊交鳴之聲,刺耳錚錚,使得演武場外修為最低的弟子們紛紛面露痛苦之色。
又過數息,劍鳴相擊之聲終于歸滅。
凌空巨劍最后一絲虛影散去。
時輕鳶大概是被那一劍嚇得不輕,回過神來不顧顏面地哭到聲啞“爹她們欺負女兒,你要給女兒做主啊”
“丟人現眼”時思勇沉了面色,袍袖再甩,將時輕鳶重重撇開。
然后中年男子轉身,在時輕鳶不可置信的眼神里,他掬起袖子,略微朝臺上另一頭的兩人中的少女作了個禮。
“小女輕鳶粗鄙無禮,若有冒犯封師侄之處,我代她向二位致歉。”
“爹”
“閉嘴”
時思勇回頭厲聲。
時輕鳶嚇得脖子一縮,剛哭回來的幾分血色又從面上褪掉了。
時琉也有些意外。
但她想了想,時思勇這些年來一直都是作為代家主時鼎天,在外撐起時家臺面與一眾仙門世家交好往來的主事人。
面慈心狠便是對他最合適的形容,有這能屈能伸的反應,也算不得情理之外。
道歉既得了,時琉終究不是變本加厲迫人絕境的性子。
少女回眸,征詢地望向身后的青年道士打扮的雪晚。
那個眼神大約是“這樣可以嗎”的意思。
雪晚也從方才一戰中醒過神,她點頭,附耳“不和她計較。這大小姐覺得我騙她感情,還是早些撇清,萬一再被她纏上,那我就是剛出虎穴又入狼窩了。”
時琉唇角不明顯地翹了下,很快便淡去。
少女正身,也朝時思勇淺一作揖。
不待對方再說什么,時琉便領著雪晚下了結界已碎的擂臺。料定今日不可能有人敢和她斗法比試了,時琉也不再做停留,便帶雪晚徑直離開了。
二人身后。
擂臺之上,滿面淚漣的時輕鳶憤恨收回眼神,她還想說什么,卻被時思勇眼神斥責而停下了。
時思勇過去拎起女兒胳膊,微微一動,父女身影便從擂臺上消失不見。
而更遠一些的看臺上。
兩道中年人的身影并肩而立,站在一處藏匿氣息的結界中。
他們正朝著演武場門口。
直到時琉與雪晚的身影消失。
“五弟,”時鼎天負手,眼眸深遠地虛望著那處,“你如何看”
“看什么”
站在時鼎天身旁那人便是時家五叔時良霈。
比起時家主挺立如松的身影,時良霈就顯得松散也沒正形多了。他正有下沒下地修著指甲“輕鳶嗎她跋扈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正好有人能收拾收拾她,挺好。”
時鼎天對這個五弟最是無奈,不由轉頭“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時良霈笑了笑,沒抬眼“封十六就更不用我看了,天下仙門不都看夠了若非她這個繼承了問天劍的玄門仙才橫空出世,我看仙門合盟也未必會這樣著急忙慌地攻打玄門吧”
“哦這我倒是不曾想過。”
“那您便想想,”時良霈修著指甲,沒心沒肺似的散漫笑著,“一個藺清河,一劍定天下,愣是威壓凡界無數仙門數千年從前還好說,時璃與晏秋白再天才,終究不如他當年殺伐凌厲,個人實力雖強,進境卻終究算不得一騎絕塵,還容得他們籌謀準備的時間。”
時鼎天眼神變了變“但封十六不同。”
“是啊,她可是繼承了藺清河衣缽的第一人,尤其是進入玄門后,此女修行進境的速度簡直可以用駭人聽聞來形容。”
時良霈終于放下手,也抬眼,那雙眸子幽幽望向早不見了少女身影的演武場外
“這樣一個可怕的仙才,興許再過多少年,她就該是第二個藺清河了。天下仙門被玄門壓了數千年,他們怎么可能接受好不容易快熬死藺清河,又出來一個封十六呢”
“原來如此。”
時鼎天長嘆了聲,面沉如水地轉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