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林一硯單手揪著自己的衛衣衣領,粗魯地向上一拽。他垂手,衛衣袖口拖著地也渾不在意。
衛衣之下,他還套了件白色短袖。
他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又垂眸瞥向路梁,聲調平平“里面也穿的和我一樣嗎”
路梁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她剛剛把我認成你了。”
手里的衛衣被林一硯隨意扔在一邊,他抖了抖校服外套,低頭,語氣里帶著輕蔑笑意“所以呢”
“她好像不是很喜歡你,不然怎么會連男朋友都認錯呢。”
話音落下的一瞬,路梁看見林一硯穿外套的手滯了一下,校服的拉鏈并沒有對齊,將將卡在原地。他皺了一下眉,似乎在為拉鏈卡頓而苦惱,又似乎是為別的。
速度很快,轉瞬即逝。
路梁卻因為自己發現了什么秘密而渾身興奮。
他起身,眉眼里都帶著得逞“你說得對,我好像不用學你。她又不是真心喜歡你的,我學你干什么”
林一硯想起來了。
想起自己上一次生氣的原因。
高二那年的運動會,三千米長跑安排在了盛夏的午后。兩三點的光景,最是炎熱。他沒什么所謂的班集體榮譽,畢竟如果他們班有這個所謂的團體精神的話,體育委員也不至于把他拉過來充數了。
能跑是一回事,想跑又是另一回事。
三千米跑完的那半個小時根本不是人能過的。他才不想為符江開這樣的老師爭得什么榮譽和獎章。所以他本就是充數去的。
三千米處,好多男生女生堵在那里。在這數不清的人群里,他一眼看到了時澄月,她頭頂披著件外套,手里拿了一個小電風扇。
“三千米要跑這么久,老廖現在就讓我們過來送水啊”她整個人臉上充滿了不高興,偷偷摸摸地拿出手機,“祁嘉虞,等最后一圈搖鈴了叫我,我就想看看第一是誰。”
祁嘉虞納悶地說第一關你什么事。
時澄月說你這就不懂了吧,所有比賽都是沖刺階段最最好看。
他站在一邊聽著。
哦,是這樣嗎那他如果拿了第一,她是不是會看到他了
他難得關心起自己的對手。這一圈參賽選手里,有一個體訓隊的,不過可能是老天都可憐他,那個體訓隊的男生在比賽前崴了腳,他最大的對手就這樣消失了。
所以他要跑第一。
三千米最后一圈,他鉚足了勁兒沖刺,果不其然第一個到達終點線處。
和他一起到終點線的是一個骨瘦如柴的男生,仿佛風一吹就能把他生生折斷。
他超了那個男生整整一圈。
裁判在終點記下分數的時候,那個男生舉手,上氣不接下氣地示意裁判自己棄跑。
十二班的男生女生紛擁而上,連連說著林一硯你牛逼啊。
他累得不想再站立,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眼睫被咸咸的汗水滲透,都要滴到眼睛里,眼眶生理性泛紅。但他顧不得這些,隨意抹了一把汗涔涔的臉和濕漉漉的頭發,抬眸就往時澄月的方向看去。
他是第一。
她該是看到他了吧
“時澄月,快快快,拿水。”有女生叫她的名字。
時澄月最討厭這種汗涔涔又熱氣騰騰的人擠人的環境了。不僅討厭,甚至是有點嫌棄。她雙手環胸,手臂間夾著兩瓶水和一個小電風扇,時不時感嘆一聲好熱啊,遺世獨立地站在最外層。
他明明看見她帶著好奇的目光都要向自己瞧來了,卻被那個女生打斷。
時澄月側頭,把水遞給那個女生。
女生焦急“快快直接給路梁”
他沒懂。快什么快急什么急不過跑個三千罷了,別搞得像不喝這口水就會死一樣。
廢物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