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譬如此刻,高興之余,她的第二個想法就是,既然這次可以考102,那么是否意味著自己再堅持堅持,下次等待她的成績就是110。心里那顆正欲破土而出的幼苗下似有一股從地心處冒出來的勁兒托著它野蠻生長,而后順枝向上竭力攀爬。
中午午休時和女生們談論的寒假去哪個游樂場玩,去哪家咖啡店打卡的計劃陡然消失。她甚至想現在就回去再努力學習,然后期待著高下學期的開學考試快一點到來,用那場考試證明自己一個寒假的努力成果。
考試不再是她痛苦的根源,反而成了努力學習后的一紙證明。
“時澄月,從實招來,你是怎么做到的”鄭冉冉問。
時澄月還從來沒有被別人以成績的由頭羨慕過,她不由沾沾自喜,身后尾巴翹到天上去了“林一硯說,數學是最好提分的東西,吃透基礎題型,及格分沒有問題,后面幾道難的就靠蒙啦。”她搖頭晃腦,“不過我也是有些聰明才智在的,不然怎么可能做出那道全年級沒幾個人做出的壓軸題呢。”
林一硯當時如同掉書袋一樣念叨這話的時候,時澄月像剛入庵的頑劣小尼姑,大言不慚地說他胡說八道,哪有這么簡單的事情啊。
可是事實證明,他說的不無道理,吃透基礎和中等難度的題目后,數學要及格真的很簡單。
“林一硯說,林一硯說天天都是林一硯說。”姜蔚調侃,“你腦子里全是林一硯吧。”
時澄月一呆“不是呀,這真是他說的。”
然后她順口說出來了而已,她才沒有天天在想著林一硯。
下午,各科老師來布置寒假作業后,廖衛峰照例又是一頓老生常談的雞湯演講。時澄月今天被灌了兩碗之后再也喝不下來,她開始托著腮走神。
廖衛峰也知道大家心思已經不在這里,最后說“不出意外,這應該是你們人生中最后一個辛苦的假期了。好了,放學大家假期愉快”
伴隨著一陣雀躍,桌椅腳劃過地面,摩擦出尖銳的聲音,學生們兩兩走出校門。時澄月和祁嘉虞她們跟在大部隊后,在學校對面的奶茶店買奶茶。
隔著一條馬路的距離,她看見了林一硯正和田鑫澤他們慢悠悠地往外走。
時澄月又點了一杯奶茶,然后在奶茶還沒有打包好的時候就急忙說不用打包了,連吸管都是自己拿的。
“你干嘛去啊”鄭冉冉問。
“我先走了”
時澄月頭也不回,躥馬路的時候像只靈活的兔子。
祁嘉虞在后面老媽子式的操心“天哪你過馬路的時候倒是看看紅綠燈啊”
學校門口。
蔣凱承原本和康旭然他們在后頭聊天,康旭然忽然打趣“那個時澄月一開始不是一直來找你嗎,最近怎么沒來了,我感覺好幾個月沒看見她了。”
“你感覺誰要你感覺了”蔣凱承笑著說。
“長得漂亮,我就想多看看,不行”康旭然調侃。
林一硯回頭,嘴上掛著笑,語氣輕描淡寫“可是我天天都能看見她呢。”
田鑫澤皺眉。
呢你呢什么呢啊。
“再漂亮的女生看多了也會膩吧。”
“那你純屬放屁了,田鑫澤天天把神仙姐姐的海報貼在床頭,也沒見他萎。”
“不然神仙姐姐為什么叫神仙姐姐,那是凡人能比的嗎”康旭然搭過林一硯的肩,“是吧林一硯”
林一硯“不是。”
“林一硯”正前方有人喊他的名字。
隔著攢動的學生群體,還有時不時開過的私家車,校門口堵成一片人海車海。不少車窗半降,司機探頭往外看,為這堵車感到煩悶。人們為堵車而起的抱怨聲和帶著主人不悅情緒的喇叭聲縱橫交錯著。
學校里正放著舒緩的音樂。
喧鬧沼澤里,少女穩穩地站在圓圓的石墩上,瞧見他移過來的目光,抬手用力地揮著,像個剛充滿電的招財貓。
“我在這兒”說話間門,空氣里是她呼出的白氣。
她笑得見牙不見眼,牙齒潔白,嘴角揚到能顯露出一對可愛的括號。
背后,奶油似的云朵被絳紅色的晚霞勾勒出金邊,暮靄沉沉,空氣中光暈炫目到奪人眼球。
她的聲音和身后的晚霞一起吹散開這令人煩惱的一切,落入林一硯的耳畔。
前面的路通暢了一瞬,她靈活地跳下石墩,拿著兩杯奶茶朝自己快步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