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每每輪到這種情況她都覺得竊喜慶幸,真是上天垂憐,可是到了今天,她的心理被失落填滿。
可能是難得付出了些許努力,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別人給與自己一點肯定的證明。
就像是在牢里努力表現良好的人好不容易獲得了提前釋放的機會,結果新皇登基,濃云退散,日照金光,大赦天下。
刑滿釋放的時澄月自然是不情不愿的那一類人。
如果每道題都認認真真事無巨細地講解,一節課是講不完一張卷子的。廖衛峰講到倒數第四題的時候下課鈴聲正好響起。
他說了聲下課。
時澄月看著正被值日生慢慢擦干凈的黑板,心里哀嚎一聲,為什么就恰好講到倒數第四題,其實她想聽倒數第三題來著。
凌晨做題的時候,她本來都覺得難,后來想到林一硯教的解題思路和方法,突然福至心靈,做出了一道難題。可能是嘗到甜頭了,時澄月沒覺得困,直到做到后面幾道大題,發現真的太難時才放棄到睡著。
她還想讓廖衛峰講講倒數第三題,看看自己做的對不對呢。
這份迫切甚至讓她等不到明天的數學課了。
時澄月拿著卷子和筆,在座位上躊躇。
很本能的,她不想讓大家知道她在好好學習。倒也不是傳說中的“學婊”,只是期末考試快到了,萬一大家知道她每天這么認真地學習,結果最后考了個狗屎一樣的分數,那豈不是把笨蛋兩個字真真正正地嵌刻在自己腦門上了。
不管了被看見自己在學習又怎么樣
學生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學習。
時澄月一拍桌,拿過試卷和筆往外走。
她這動靜極大,幾個女生湊上來“她干嘛去”
“拉屎”
“你拉屎不帶紙帶數學試卷”
“時澄月拉屎還真有可能帶數學試卷哎。”
女生哄笑散開“哈哈哈哈說的也是哦”
時澄月在沒有犯事兒的情況下進廖衛峰辦公室可以稱得上是一大奇觀。她進辦公室的時候,里面只有廖衛峰,和另一個班的班主任。
廖衛峰一看見她,眉毛下意識一皺,剛旋開的保溫杯又擰緊“你又犯什么事了”
時澄月“”
這不就是對學生刻板印象了嗎
時澄月把試卷攤開,然后指著倒數第三道題“老師,我這題不會做。”
廖衛峰的驚訝很明顯地寫在了臉上,似乎不敢置信自己聽到的話。他低頭看著那張攤開的卷子,雖然卷子皺巴巴的,卷面也不整潔,各種公式寫了又劃,劃了又寫,還有一些用鉛筆寫的草稿痕跡。
前半張已經被他講過的卷子中,做錯了的題用紅筆畫出來,在一旁寫了正確答案和公式。
“自己寫的”
不怪廖衛峰會這么問,雖然自己分過好幾個班,但是從高一進學校開始,廖衛峰就是她雷打不動的數學老師。他早就摸清了自己的品性,會問出這話也無可厚非。
時澄月認真點頭。
廖衛峰沒接話,抽出一邊的草稿紙,給她講題。
時澄月其實有一瞬間失落,她以為廖衛峰見她大換血的模樣會表揚她,卻沒想到這就沒了。
饒是這樣,她也認真地聽著。
廖衛峰講題其實和林一硯差不多,從概念出發,但是又比林一硯精準且一針見血。因為以前基本不怎么聽數學課,所以時澄月對廖衛峰的講課方式知之甚少,今天終于獲得了這一對一的機會,她發現經過廖衛峰講過的題目,思路瞬間變得通暢。
“找對方法了,就很簡單。遇到真正的難題也不要怕,它可能只是把多個你根本都不會想到的知識點串了起來,所以要熟練掌握每一個基礎題型,打好基礎,上層建筑才會牢靠。”廖衛峰說。
時澄月“這是我們政治的內容。”
廖衛峰嘖一聲,又旋開保溫杯“融會貫通一下嘛。”
問完題,其實已經上課過好一會兒了,不過因為是自習課,兩人都沒在意。
時澄月看了眼時間,抿著唇,思忖許久才問“老師,那能不能給我講講倒數第二題啊。”
她當然知道,她這樣的成績和基礎想要解出倒數第二題簡直是天方夜譚,可是矮子也有爬高樹的權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