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劣質烤肉讓你的胃不舒服了”時澄月問。
“沒有。我沒這么金貴。”
“你連沒有座位的公交都不愿意上,不是金貴是什么香菜也不吃,胡蘿卜也不吃,香菇也不吃”時澄月掰著手指頭碎碎念叨。
“”
漫長的回旋鏢終于扎進了他的身體里。
林一硯決定沉默。
兩人走到青山苑門口,時澄月正想和他說再見,卻見從家門口跑出來一個身影。
“時澄月”人還沒完全出現,聲音就已經大嗓門般得響起。
一聽就是時澄陽的聲音。
“干嘛啊嚇我一跳。”
“你怎么這么晚才回來啊你一個女生這么晚回家,電話也不接,你在干嘛啊你我還以為你大半夜不回家走在路上被老妖婆抓走了。”時澄陽走近了,看見時澄月和林一硯,他叫了聲哥哥好。
時澄月“哪里晚了”
時澄陽翻了個白眼“我還以為你出事了,三棟別墅馬上是我的了。你居然回來了,沒勁。”
說罷他蹬蹬蹬跑回家,邊跑邊繼續喊“媽姐姐回來了,可以切蛋糕了我要頂上有巧克力的那一塊,你不許給我爸”
時澄月看著時澄陽噠噠噠地從黑暗中跑來,又蹬蹬蹬地跑回去。
延遲的酒勁兒終于在這一刻有些許上頭。
她突然不著邊際地說“其實今天不是我生日。”
林一硯側頭,她兩頰紅通通的,吞吐間的潮濕氣息里帶了酒精的味道。
他順著嗯了聲。
“嗯就嗯你不驚訝嗎”時澄月偏過頭去打了個酒嗝,又好奇地問。
林一硯思索片刻,找到一個恰當理由“我那個嗯是三聲,是表示疑問。”
“其實明天才是我生日。”時澄月說。
林一硯很給面子地問“那為什么今天過呢”
“朋友是很重要的人,家人是更重要的人。所以我得回來,因為爸爸媽媽弟弟說要陪我一起過生日的。”她說這話的時候,一直看著林一硯。
冬天的路燈下,已經沒有亂竄的小飛蟲了。昏黃的光徜徉在她的眼睛里,就是在那對視的一瞬間,林一硯微妙地發現,她可能是喝多了,也可能是單純想找個人說話,那點傾訴因為這些細微的小動作而無限制放大。
他有預感,她想和自己說話,說一點,她可能沒有和別人說過的話。
無意探得別人的秘密,和對方愿意主動剖開內心分享給你,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像冬日里突然卷起的海浪,一下一下繾綣地撞擊著自己這顆起伏不定的心臟。所以他身體緊繃著,對接下的對話都重視了許多。
“我和我弟差八歲嘛,我弟出生的時候我也就八歲。那時候我們家還不是很有錢,和所有的普通人一樣。”她眨了下眼睛,“不過現在也沒有很有錢啦。”
林一硯被她這俏皮靈動的模樣逗笑。
作為一個完美的傾聽者,他適時發問“然后呢”
“媽媽和我說我即將有弟弟的時候,我的第一個反應并不是高興,我只是在疑惑,為什么媽媽要生弟弟是不是我不夠好,所以爸爸媽媽想要個新的孩子。我看著時澄陽從一個我單手就能抱起的小嬰兒變成了一個個頭即將逼近我的小男孩,我還是在想這個問題。”
因為被替代者,一定是因為她本身做的不夠好,才會讓他人有了想要更換或是替代的念頭。
“可是爸爸媽媽呢,平時對我很好,特別好,是沒有偏心的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也沒有因為時澄陽的出生,而把那些應該分給我的愛分給他。他們沒有將一份愛拆成兩半,他們是又公平地創造出了一份愛。”
低濃度的酒精也能讓新手順利放下警惕,她說話絮絮叨叨的,又累贅重復。
可林一硯聽得認真。
“可能是我太軸了吧,我不想把那些歸結于他們愛我,因為我在弟弟出生的這幾年之后很乖。”她望向林一硯的眼神清亮又認真,“真的,我那個時候特別特別乖,又很聽話。我媽媽還說了,如果我不喜歡讀書也沒關系,因為現在家里已經很有錢很有錢了,家里會養我的。可是我不能真的如她所言而做,如果我真的回到了時澄陽出生以前的樣子,他們可能就會不喜歡我這個女兒了,所以我還是得乖。”
“初三那年生日,爸爸媽媽說過要陪我過生日的,結果那天,時澄陽生病了,他們送時澄陽去了醫院,我的生日就泡湯啦。可是我沒有可以責怪的人,如果非要怪的話,那我只能怪我自己了,怪我自己干嘛要吃那個蛋糕。那天也挺有意思的,我碰見一個人,他和我說生日愿望是要說出來的,說出來才會有人聽到,才會有人幫你實現。我就說,我希望爸爸媽媽是真的愛我,我想吃栗子味的蛋糕,還想收到很多很多的原版書。結果”
她一頓,語氣里突然帶了驚喜和笑意,“結果我回家的時候,家里的燈是暗著的。我剛要開燈,就看見我媽走了出來,我爸抱著時澄陽走在后面,時澄陽手里捧著一個蛋糕,和我說姐姐,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