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里的沉默盡情發酵著,無法聲張的氣息在緩慢壓抑地流動。
林一硯屏住呼吸,在這樣多人卻又矛盾靜謐的空間里,他感受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咚咚咚。
毫無章法橫沖直撞地敲擊著自己的胸膛和耳膜。
她的發尾還垂在他手背,一搖一晃間如同輕盈羽毛掃過。
那拿捏著時澄月試卷的手掌心里不知何時陡然滲出了一層汗水。
“我沒有。”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倔強地吐出這三個字。
良久,鎖住他臉的目光終于撤退。
時澄月坐回自己的位子上,臉上露出幾分惱怒和遺憾“好吧,你的確沒有。”
他怎么可能臉紅耳熱
再沒有什么詞比無波無瀾更能準確地形容林一硯的臉了。
時澄月想起在來十二班之前祁嘉虞和鄭冉冉在她面前絮絮聒聒的對話。
“兔子,出其不意的進攻絕對能讓人心跳加速。”
簡直是胡說八道。
祁嘉虞和鄭冉冉這招,顯然很不管用啊
“嗯,快點做題,不然要下課了。”林一硯語速有些快。
不過時澄月正沉浸在初次進攻便滑鐵盧的懊惱之中,沒聽出他語氣里的異樣。
“你聽見我說話了嗎”林一硯見她沒反應,抬手在時澄月面前晃了一下。
時澄月回神。
入目的就是他白凈修長的手,用力的時候寬大的手背上會顯現出一點凸起的血管和淡青色的經絡。
“聽見了。”
“那能做題了嗎,時澄月”他骨指屈起,在時澄月面前的那張卷子上敲了敲。
時澄月已經坐直了身子,但是還是沒有林一硯高,林一硯此刻正垂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淺淺的呼吸噴在她眉眼處。
時澄月早知道他長得好看,只是她從未如此近距離地觀察過他。他眼窩有些深,瞳色偏黑,像一汪表面清澈實際深不見底的星瀚湖海,太容易沉溺其中了。
所以她理智地不想和他對視,目光自然地錯開下移,看見他凸起的喉結,重重地滑了一下。時澄月覺得自己的后腦勺有些發麻,一點點不知名的情緒從心底慢悠悠地冒出來。
懊惱和挫敗還在腦子里毫無目的地打轉。
時澄月去拿桌上的試卷和筆,一本正經道“學習要循序漸進,像我這種差生,一天學一點就夠了。我要回家了,我媽還等著我吃飯呢。”
她收拾書包時的動作實在是有些快得讓人眉目繚亂。
“再見”
時澄月走后,林一硯坐在位子上,頭頂電扇調到了最高檔,風呼呼向下襲來。他心口燥意不減,手上的筆越轉越快,用力過度間,筆落在地上。
咔噠一聲。
像演繹到電影時突然被人拔掉電源線,觀影者從恍惚中掙脫開,思緒沸騰后又歸于清醒。
他彎腰去撿筆,視線落在自己的手背上,那只金色小老虎的最底端纏繞著一根黑發,于是不久前那酥酥麻麻的觸感隨著這一眼又反復襲來。
他想,也許這就是不走心的追逐與悄悄暗戀的區別。時澄月可以光明正大地盯著他的臉,說出口的話無需經過大腦思考,也不在意這些話在他心里引起的波瀾,因為此刻的他于她而言無足輕重,不過一個新鮮感過后就可以隨意丟棄的陌生人。
可她是他放在心尖視若珍寶的人,因為認真,因為貪戀,因為藏不住卻又拼命想藏的翻飛心緒,他只敢用余光悄悄窺探他與她無意之間觸碰在一起的肌膚,為她的長發擦過他的手背而悸動,為她隨口道出的一句話而在胸膛引起翻天覆地的一陣波瀾。
眼前密密麻麻的數學公式變得模糊。
“硯啊,什么事這么好笑”田鑫澤問。
林一硯回神,轉筆的手指一停,他把練習冊遞給田鑫澤“這題你解出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