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南楓面上神色收斂,帶著幾分慎重,點點頭“好。”
洪稼維看了看珊思兩口子,又若有所思地望向父親,有事兒。
今日天氣雖惡劣,但城里的書肆還是照常開門。只相較前幾日,出入的客要少許多。掌柜的站于柜臺后,核算著昨日下午的賬。幾個書生,坐在堂中的案邊,研讀著手中書。伙計閑下來,也會提壺給他們添添茶。
午時,一個年輕的僧人走過書肆又回頭,駐足在門口,仰首望著門匾。
掌柜正喝茶,見有人停留,雖是個和尚,但還是放下杯,步出柜臺“禪師可以入內用口熱水。今日天寒,咱們準備了姜棗茶,喝著很暖身。”
“阿彌陀佛多謝施主,小僧無打攪之意。”年輕的僧人,皮子瓷白,長眉媚眼,面不帶喜悲。他頭上無戒疤,只著素白僧袍,瞧著像是個好欺負的,可周身的疏離卻透著股冷,叫人不太敢靠近。
不知為何,掌柜瞅著這臉模子,總覺有股說不出的熟悉,客氣道“不打攪,歇歇腳喝口熱乎茶罷了。”
僧人望了眼門內,豎手頷了下首,轉身離開往東去。
看著人走出老遠,掌柜還挪不動步子,仍盯著那背影,眉頭緊擰著嘴里嘀咕“我是不是在哪見過”
街道西頭,一個褐衣老和尚背著個不小的包袱,左手攥著串黑珠子,右手牽著個矮墩墩的小娃,慢吞吞地行著路。
小娃穿著厚實的棉襖,頭上裹著布巾,只一雙清澈明凈的眸子露在外,分不出男女。腿短,踩著雪,一腳深一腳淺走得不甚穩,但他仍不急不惱地一步一步向前,很平靜。
老和尚滿臉溝壑,眼窩明顯比中原人深,鼻子也要高挺些,目視著前方,偶會低頭瞧一眼娃子。在經過賢語書肆時,他同之前的那位年輕僧人一樣,停下腳步。
嗨,今天還真怪了掌柜再迎出雙手合十“老師傅,可要入內喝口茶歇一歇”
“好。”老和尚道了聲謝,便牽著小娃隨掌柜進了書肆。書肆里燒著爐子,要比屋外暖和些微。
掌柜也沒讓一老一小到書案邊坐,從柜臺后搬了椅子出來“老師傅,請坐。”
“多謝。”老和尚沒坐,抱了小娃放到椅上,蹲下身子脫下他的小靴子。小靴子里,都被雪水浸濕了,冰凍凍。
“大冷的天,您咋帶著孩子在外跑”掌柜家里有個差不多大的小孫子,最是看不得娃子受苦,一雙眼里盡是疼惜,轉身往小隔間門,提了茶壺出來。
老和尚手握著還沒他巴掌大的小靴子運功,笑著回道“老僧也不想大冷的天在外晃悠,這不是不得已嗎”
老的老小的小掌柜暗嘆一聲,更是憐,娃子還不及四尺高。給他們倒了茶,他又繞去柜臺后取了糕點出來,硬塞了一塊在孩子手里“就著茶吃,吃了身子就暖了。”
盯著手里的米糕看了許久,小娃動了,探下椅子
“哎別別別地上寒。”掌柜想將他提溜起來,老和尚卻攔住了他。小娃雙腿并攏,豎手在前,輕緩道“阿彌陀佛,凡清多謝施主。”
聽著奶氣未脫的聲,掌柜看著站得筆直的孩子,莫名地鼻酸“快快坐椅子上。”
用內力烘干了一雙小靴子,老和尚又摸了摸凡清的小腳,幫他穿上靴子,站起身端了柜臺上的茶來喝,目光掃過書肆里的布置,心里在想著那位素未謀面的小師妹。
六月達泰方下西望山回蒙都,師弟就神神叨叨,沒幾日便令他帶著凡清悄悄離寺,往中原游歷找尋玄靈師叔的首徒辛珊思。寺里對辛珊思的品性一無所知,但卻深信玄靈師叔。
凡清根骨奇佳,心境平,不修混元十三章經實在可惜。
佛主保佑,他與凡清一路慢行,入中原后就聽聞了許多崇州事,兜轉了幾城,走了一月余,終到地方了。
凡清抬手將擋著的圍巾往下壓了壓,露出了口鼻,小咬了一口糕點,眼里仍靜,只神光中多了一絲愉快。
“喝茶。”老和尚將柜臺上的另一杯茶,遞給凡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