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經常打架。
第一次打架,是因為高一入學的時候,在門口看到兩個混混攔著女同學不讓走。女孩的身板像一段易折的蒲柳,從柳葉顫抖中簌簌地流下淚來。頭發染成黃毛的混混拉著她的手要帶她走的時候,宋枝香的自行車從路上躥了出來,把他倆撞得人仰馬翻。
何忘川工作繁忙,沒有太多時間照顧她。她穿著皺巴巴的校服,戴著矯正散光的眼鏡,按著自行車把,露出一口雪白的牙“沒聽到她說不去嗎還問什么問,今天我就要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給姑奶奶死”
這是她入學三天,打得第一架。
那兩個小混混再來沒來過校門口,宋枝香揉著臉上的淤青,跟何忘川承認錯誤把人打住院了,就算她還小,也是一個小霸王。何叔給她在處分單上簽字,卻沒有責怪她。
她第二次被處分,是女生寢室樓角落的扇巴掌聲。一群人把一個女生堵到監控死角,說她勾引閨蜜的男朋友、說她跟很多人牽扯不清、說她德行敗壞。
宋枝香出門接熱水,一拐彎就是吵嚷聲。她把鏡框摘下來,攥住了扇下來的巴掌,跟那個女孩兒說,到我身后來。
到我身后來。
因為宋枝香拒不道歉,于是那些處分單裝進她的檔案里。輾轉多年之后,第一次作為敵人的情報被姬秋看到時,季無涯看到她的指甲摳破紙張,她叼著煙,從煙霧繚繞里,落下一滴淚。
季無涯像是第一次認識她。
她疊好那張紙,看起來無所謂地笑了笑,說“這小姑娘還挺有意思的。”
所以,她是真的對宋枝香“久仰盛名”。
姬秋想起她的十六七歲。
她好不容易考上的重點學校,因為路途遙遠只能住宿的高中生活。她想起母親給她拿學費時湊在一起皺巴巴的紙幣,給她親手縫的被褥,上面粗糙地縫補著艷俗的大花。
那是母親用務農的手縫的。媽媽把她送到長途汽車的站點,跟她說好好學習,不要再回鄉下了。但媽媽只告訴她城里很美好,沒告訴她,原來沒有錢也會被瞧不起,原來媽媽給了她家里最好的一切,可她擁有的最好的東西,也會被嘲笑。
他們不相信一個鄉下小孩能考到全校前幾名,一廂情愿地認為她抄襲。似乎那些窗邊做題的時光從不曾存在;他們笑話她身上的衣服太舊,說那是從垃圾箱里撿的、說她到處撿別人不要的衣服穿;她被拖拽進女廁所,頭被摁在洗手臺里面,在水流激蕩的朦朧當中,聽見有一個人輕蔑地說
“你們還不知道吧她勾引過我男朋友,嘖嘖,這個傻逼,綠我還看上個村姑,丟人”
但她只是給他洗衣服,因為他說每次會給她二十塊錢做報酬。
“沒見過吧,二十一次。”那個人的聲音說下去時,周圍響起一陣哄笑聲,門外有人起哄,“要不你也試試”
水流灌進她的耳朵,她一個字也聽不到了。十六歲的姬秋閉上眼,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朦朧地遠去,她仿佛在世界終末之前,聽到砰地一聲爆鳴。
那是一道只發生在腦海里的爆鳴。
摁住她的力道松了,她從水池里抬起頭,看到霸凌者的頭顱撞在水池的瓷磚邊,血跡鮮紅,周圍響起沉寂過后的慘叫聲。
但在短短十幾分鐘之內,跑出衛生間的那些人依次橫死。她走過地上的尸體,終于非常遲鈍地感到了恐懼。
“所以我跑了。”火星吞噬著煙草,燃到她的指節之間。審訊間里,三十六歲的“血災”姬秋挑起了眉尾,點評道,“如果我沒跑去火車站的話,說不定還有轉機。”
但她無處可去。
因為她無法控制異能,造成了火車脫軌的重大災禍,登上了通緝令。
那些煙灰隨著她的動作抖落下去,在燒到手的前一刻,宋枝香把她指間的煙頭取下來“你是怎么加入不死鳥的。”
“被發現了。”她說,“而且,不死鳥會給我很多錢。我沒有回頭的路了。”
“可是”
“宋枝香。”她打斷了對方的話,從這張美麗的臉上,看不出絲毫跟她當年的狼狽能聯系起來的痕跡,但她說得話卻讓宋枝香感覺非常耳熟,就像是一個懸崖邊緣的人,突然攥住她這根救命稻草,“你能救救我嗎”
宋枝香怔怔地看著她,停頓了一瞬,說“我不能替你脫罪。”
“不是這個。”她說,“你就當早生十年,好不好我想回一趟青松高中,就當是陪我演一場戲。如果你每次都會替身而出的話,為什么不能也當一次我生命里的英雄呢”,請牢記:,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