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想,這種集大成的藝術作品被孤零零地放在角落屬實可惜,就該讓教令院大事刊印,讓妙論派那些自以為是的家伙人手一本奉為圣經才是。
想起卡維,我才后知后覺地發現,此時此刻艾爾海森家中這般寂靜冷清的場景竟讓我有些久違。
我放下作品集,起身向廚房走去“卡維怎么不在”
艾爾海森正系著條黑色的帆布圍裙背對著我,興許是他說話的聲音過于漫不經心,反倒令他切菜的動作顯得更為專心致志。
“他今晚約了人,出去喝酒了。”
“哦。”我點點頭,想想又覺得不對,“他去蘭巴德了”
艾爾海森“嗯。”
“早知道我也去了。”
我剛心不在焉地說完,就見艾爾海森不知何時停下了手里機械似的動作,轉頭盯著我。
他一手扶著蘿卜一手提著刀,冰綠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出異彩,像一只狀似警惕實則不屑地觀察人類的貓。
我被他看得有些發怵,不由多嘴解釋了一句“只是我好久都沒喝酒了而已。”
艾爾海森沉吟半秒,終于將頭轉了回去。他將剩下的半根蘿卜切成塊兒,又轉手去切焯水之后冷卻完畢的禽肉。
實話說,艾爾海森做的飯菜平平無奇,只能堪堪夠到下咽飽腹的及格線,畢竟他對香料用量并不很準確自我理解注定了這一點。
比起最后端上桌的料理,或許還是他做菜的場景要更為賞心悅目一些。
我倚在門框上,從背后看著他挺直的腰桿和寬闊的肩線,暗自出神。
好像每每不說話看著他時,我的思緒都會變成一片枯萎而殘敗的落葉,在風中打著旋兒飄搖到很遠的地方去。
依稀記得,在很小的時候,我比艾爾海森還要高半個頭。
他小時候就顯出了目中無人的特質,成天一副懶得跟人交流的模樣,下巴尖總是比水平線稍揚起一個度,看著就不討喜。
他愛看書的習慣與生俱來,我卻不是。
比起忍受跟父親堆在家里的那些大部頭互不對付,我更喜歡去林子里逗小蕈豬。
小蕈豬不似野豬,性情溫和,在林間奔跑時還會特意避開人類。我喜歡一路追著撿從它身上掉下來的圓蘑菇,這些寄生在蕈豬背上的蘑菇滲透了肉質的鮮香,煮在湯里尤為鮮美。
捧著滿懷的蘑菇路過艾爾海森家時,我常會給他的祖母送去一些。
記得有一回,外出考察的父親將我寄放在艾爾海森家中。他祖母見我對著書本百無聊賴的樣子,便提議帶我倆去道成林野餐。
當然,艾爾海森是拒絕的,只不過他的意見并沒有被采納。
我在道成林邊挖蘑菇邊追蕈豬,玩得不亦樂乎。玩累的時候,一轉眼,就看見小小的艾爾海森坐在鋪平在青草地的野餐布上。
他的目光越過手里端著的哲學書籍,內里含混著三分不解三分鄙夷和四分不屑,打量著我。
他讓我想起徘徊在我家屋頂上的那只黑貓,它總是踩著懶懶的步子順著房檐踱步來去,見到我時不躲也不避,反而垂著腦袋用一雙渾圓碧綠的貓眼盯著我,蔑視一般。
從那天起,我就有點兒怕艾爾海森。
稍稍長大些之后,我雖然拿石頭砸跑了那只愛好鄙視人類抑或是只鄙視我的貓,卻還是沒敢沖艾爾海森那張漂亮的小臉扔石頭。
我想,就算我真壯起膽子拿石頭去砸了,他也只會在心里更加篤定我腦子有病,繼續用透徹的眸子睨著我。
若是小時候的我只能對童話故事里的燈神許三個愿望,那么首當其沖的一定是把艾爾海森給揍哭。
這個愿望伴隨我從小到大,直到有一天我恍然發現,他竟然長得比我還高了,步子邁得比我還寬了,于是夢想便在畏懼之情中淪為了妄想,迄今為止尚不曾實現。
艾爾海森做了兩菜一湯,其中有一道是他唯一算得上拿手的薩布茲燉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