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是能,但這塊區域太大,走路的話看不了什么。”
高處望,即使冬天枯草凄凄,曠野無邊的沖擊感依然強悍。到鎮上,余暉落日,天空淡淡的橘,渲染得不像冬日。
溫蕓立在原地,仰頭看了很久。
組員陸續回屋休息,期待晚上的火鍋局。
“是不是不想吃火鍋”趙東沿走在最后,忽然問。
“嗯”溫蕓回過神。
倒也不是不愛吃,潛意識里,覺得他話里有話。
她順著話答“不然吃什么”
“走,帶你去個地方。”
趙東沿又把她帶回了牧草區。
溫蕓“你不是說,走路看不了什么”
“不走路就是了。”趙東沿抬手,吹了聲漂亮的口哨,隨即從樹后走出一匹馬。
溫蕓驚喜,是那晚趙東沿騎上山救她的那匹。
“上來。”趙東沿一蹬一垮,翻身先上,伸下手。
溫蕓搭住,被提力,輕躍坐落于他身前。
“坐好了。”趙東沿勒韁繩,夾馬肚,“咴”
馬蹄疾踏,草場的風瞬間裹住耳朵,溫蕓尖叫,又怕又興奮。
慣性力讓她往后倒,趙東沿硬實的胸口是靠山,穩穩托住她。
失控的速度,傾倒的平衡,顛簸的身體,讓她很想抓住些什么。像溺水,一切不在掌控,但于激流猛浪之中,又奮力想要自救。
趙東沿的手,適時握住她。
“別怕。”
兩個字,重力千鈞,將嘶吼的風聲擋于耳外。
溫蕓側過臉,“我不怕。”
似證明,似較勁,她穩住重心,嘗試拉韁繩。
“右手往前握,身體伏低。”趙東沿“腿發力,別被顛下去,對,就這樣,再低一點。”
溫蕓大口呼吸,把草原的風吸進肺腑,完成洗禮,帶走陳年積怨的濁氣。
起先嘗試,不得要領,整個人傾斜。
“啊”溫蕓驚恐。
趙東沿手臂如軟鐵,摟住她的腰肢,重新將人拉回正位。
“我不會讓你摔下去。”
溫蕓心跳劇烈,“會摔的”
“摔了我給你當墊背,怕什么,我在這”趙東沿讓她重新握韁繩,堅定道“騎”
這一刻,溫蕓感受到比風更強悍的力量。
她定心凝力,收起惶恐的呼吸,按照趙東沿的指令去嘗試。
枯草時節,仿佛置身莫蘭迪色調的油畫中。本是蒼涼,可在馬蹄聲里,硬生生地踏出躍躍欲試的生機。
“我會了”溫蕓喜悅,轉過頭,生動的眼,輕盈的笑,在此刻完完全全給趙東沿。
是他趙東沿的。
男人喉結微滾,胸腔熱得要炸裂。
“溫蕓,你可以做到的。這世上這么多種可能,你不必一條道走到黑,轉個彎試試看,風景多的是,都在等著你。”
他說話的時候,隨著馬兒的顛簸,個個帶顫音,字字撞進溫蕓心口。
幸好風大,可以偽裝她的澎湃情緒,“你是帶我來看風景的嗎”
趙東沿飽滿的額,英俊的臉,目光虎虎生風。
“看個屁風景。”他挑眉笑,“最美的風景在這呢”
下一秒,溫蕓的腰肢被扣緊,沒有選擇地倒向了他胸口。
難以形容的感覺。
就像一只泥娃娃淋了雨,殘成爛泥,又被捧起,重塑,在烈日粗暴地照射里,怯懦地萌出了點點新芽。
這種感覺將溫蕓的心填得滿滿當當,來她心房做客的,有遼闊的草原,沸騰的風,明朗的小鎮陽光,以及還沒踏進心門,只在門口禮貌觀望,卻依舊恣意熱烈的趙東沿。
天色漸深如幕布,零星點綴,是不聽話早到的觀眾嘉賓。
溫蕓還想騎馬,趙東沿不讓,理由簡單粗暴,“你剛騎,時間太久,腿根疼。”
溫蕓說“我不疼,我還能跑。”
自證往前沖了十米,轉過身,對趙東沿揚高下巴。
趙東沿沒搭理,但神情怎么看都是受用的。
溫蕓的心情很久沒有這么好過了,“晚上我請你吃飯吧,你想吃什么我對這里不熟,地方你找,單我買怎么樣”
趙東沿一怔,然后猛地連點三次頭。
溫蕓笑,歪著頭看他。
180往上的大男人,竟也能和“乖”字完美融合。
溫蕓想,吃吃吃,必須吃,吃多少她都愿意買單。
兩人相視一笑。
但很快,趙東沿的笑意凝固住。
溫蕓不明所以地轉過身,看向身后。
不遠處,黑色越野不知蟄伏在暗處多久,龐大的車型,像靜默捕獵的獸。
程嶺墨一身黑色大衣,慵懶靠在車門。
他的目光包裹住溫蕓,乍一看,是平靜體面的禮貌,再細看,卻鎮壓著拷問與占有的欲望。
“溫溫。”低沉的聲音被風送近,程嶺墨冰冷道“到哥哥這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