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條封閉的過道中充斥著許聞東的怒吼聲,許知南驚慌失措,尖叫著跑了出去“小東小東住手”
十七歲的許聞東已經和林嘉年差不多高了。少年輕狂,怒火強盛,拳頭如同磚石一般堅固強硬。
林嘉年閃躲不及,硬生生地挨了一拳,下意識地朝后退了一步,身體猛地撞在了門口的鞋柜上,發出了一聲沉重的悶響。
在許聞東再度揮起拳頭的那一瞬間,許知南迅速擋在了林嘉年面前,歇斯底里、氣急敗壞地沖著許聞東吼道“誰讓你打他了誰讓你打他了”
話音還未落呢,她的眼圈就先紅了,最后幾個字幾乎是嗚咽著吼出來的。
她的胸腔內像是鼓脹著一團行將爆炸的氣體,混合著許多種化不開消不散的情緒無奈,憤怒,心疼,愧疚,自責這么多年以來,林嘉年總是被她連累,無論是學生時代,還是他們結婚以后。
許知南在一瞬間哭得泣不成聲,像是擠壓在心底多年的悲憤與不甘在頃刻間爆發了。
與此同時,一直以來蒙蔽著她內心感情的那層模糊不清的膠膜似乎也在頃刻間被震開了,使得她終于看清了自己混沌許久的內心她一直很喜歡林嘉年,從學生時代起就很喜歡。
她喜歡他身上那股堅不可摧的韌勁兒,喜歡他即便出身貧寒、歷經苦難卻依舊初心不改的溫柔秉性,喜歡他蘊藏在骨子里的那份傲骨與善良。
一中校門口有一家中型超市。高一剛開學不久的某個周日下午,學生返校,不少身穿一中校服的學生們去馬路對面的那家超市買東西,用現金的很少,大部分學生都拿著父母給的銀行卡或者超市專用購物卡。
一位身著樸素的女人帶著自己年僅兩歲的女兒站在結賬隊伍的最前方,卻遲遲沒有結完賬,因為周日下午超市的生鮮蔬菜區打折,卻不是直接在價格上打折扣,而是采用買幾贈幾的形式,比如買一斤贈半斤這樣。
學生們不需要買菜,也不許操心柴米油鹽醬醋茶,但是操持家務的成年人就不用了。
那個帶著孩子的女人一直在跟收銀員不停地核對打折商品的價格以及贈品的商品數量,她堅決地認為自己少拿了半斤洋蔥,收銀員卻堅持她沒有少。
兩人就因為半斤洋蔥爭執了起來。
時間一長,后面就開始有學生接二連地抱怨了起來,甚至還有脾氣不好的男生沖著那個帶孩子的女人喊道“我說大姐,后面還有人呢,您能不能快點啊”
另外還有男生附和“就是,一斤半斤洋蔥的,計較什么呀”
更有那種看熱鬧不嫌事兒的學生“我剛去瞅了一眼,一斤洋蔥也就一塊錢,半斤五毛真牛,為了五毛錢讓這么多人等你。”
女人沒有理會那些抱怨她的男生們,卻無聲地漲紅了臉,她的小女兒也感知到了眾人對她們的排斥,怯生生地扯住了媽媽的衣角,滿目茫然地看著自己的媽媽。
超市老板也是一臉不耐煩,又跑去旁邊兒重開了一架收銀機,呼喊著學生們來這邊排隊。
學生們一窩蜂地去了新隊伍,唯獨林嘉年沒有去,不疾不徐地站在女人身后,耐心地等待著她。
許知南清楚地記得,當時的自己就站在林嘉年身后,其實她也不想往旁邊兒新開的那條結賬通道跑,于是她也站著沒動,因為她覺得女人很可憐,卻又說不上為什么可憐。她還覺得,如果所有人都往新隊伍跑了,女人和她和孩子就該變成孤立無援的小丑了,那些人肯定是一邊排著隊一邊探著頭往這邊的“舞臺”看熱鬧。
她又代入了自己,捫心自問自己會不會為了五毛錢斤斤計較
答案是不會,倒不是因為她不在乎那五毛錢,而是因為她拉不下來那個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