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面重新翻修過,和記憶中的大相徑庭,頗有種物是人非的感覺。許知南輕輕地嘆了口氣,心血來潮地給林嘉年講起來了自己和這家店的淵源“馬路對面就是美院的老教職工家屬院,我媽給我找的國畫啟蒙老師就住在那個家屬院里,一周兩節課,每次上課都是我媽親自送我來,跟押送犯人似的,但她也不是每次都能來,尤其是我弟出生之后。她沒時間的話就會讓阿姨送我來,阿姨沒她那么苛刻,阿姨也管不了我,所以每次只要我媽不在,我都必須要在上課之前來楊記喝碗豆腐腦,在我媽看不見的地方盡我所能地挑釁她的權威你也知道,我媽那人,像極了一個等級森嚴的封建家庭的冷酷正房太太,有數不清的規矩,嚴禁我吃外面賣的東西就是其中一條規矩。”
林嘉年也給方樺當了好多年女婿了,完全明白許知南的話所言非虛他的丈母娘是一位盡職盡責的母親,一位嚴苛的母親,卻不是一位合格的母親。
許知南又苦笑了一下“說出來你可能都不信,我第一次吃麥當勞是上初二的時候,有個男生追我,在我生日那天買了份套餐放到了我的課桌上,理智告訴我不能吃,絕對不能吃,吃了就會給那個男生釋放錯誤的信號,那個男生又是我們年級里面的那種風云人物,特難纏,還在校外結識了一幫街頭混混,我一點兒都不想和他挨邊兒。但理智沒能壓蓋的過欲望,我真的好饞,好想嘗一嘗麥當勞是什么味道,所以我沒能控制得住自己,打開了那個裝麥樂雞塊的包裝紙盒,心里告誡著自己只嘗一口就好,嘗完一口就不吃了,但是真正吃完第一口之后,我就失控了,一口氣把他送的那份套餐全部給吃光了。”
林嘉年劍眉微蹙,急切追問“然后呢”
許知南“然后我就愛上漢堡、薯條和雞塊了,真好吃啊。”
林嘉年“我是說那個男生,他后來糾纏你了么”
許知南撩起了眼皮,瞧著林嘉年,理直氣壯地回了句“你問這干嘛那都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嗯”林嘉年抿了抿淺粉色的薄唇,又略微低垂了一下眼簾,修長濃密的睫毛在他的眼底投下了一道淡淡的暗影,嗓音低低地開口,“你繼續講吧,我不問了。”
許知南“”
你是怎么做到的不說“委屈”卻又能將“委屈”這兩個字表達的淋漓盡致呢
但是,茶茶他能有什么壞心思呢茶茶只是想知道后續而已啊
許知南滿心愧疚,急急開口“吃完那頓麥當勞之后我就托人把錢還給他了,從此兩清,互不相欠,他就沒理由糾纏我了,而且我媽每天都派司機接送我上下學,我就算是想讓他糾纏我,都沒這個機會。”
林嘉年終于舒了口氣“那就好。”
許知南也舒了口氣,然后言歸正傳“正因為我媽總是想控制我,把我當成一個可以任憑擺布的洋娃娃,所以這家店的豆腐腦對我來說意義不同,每次背著我媽喝豆腐腦的時候,我都特別得意,時間一長,那種洋洋自得的感覺就混進了味蕾里,哪怕是長大之后,我媽再也管不了我了,我再來喝,還是會覺得開心,有一種輕飄飄的勝利感,而且它家的豆腐腦確實是好喝,我也愛喝。”
其實林嘉年早就知道她愛喝這家店的豆腐腦,但許知南卻一直不知道他知道,他也從未在她面前主動提及過“楊記”。
不過,他今天還是沒忍住問了句“畢業之后你還來過么”
許知南神不改色,言簡意賅“沒有,離家太遠了。”
但這只是其一。
其二是因為這家店染上了和齊路揚有關的記憶,她足足用了好幾年才釋懷上大學的時候,每逢她早晨第一節有課,上課的那間教室第一排的桌面上都會放著一碗用保溫袋包裝起來的熱氣騰騰的楊記豆腐腦,無論春夏秋冬。
還有那年深冬,她發著高燒,整個人都快要被燒化了。為了讓她好受一點,他竟然能夠冒著鵝毛大雪去給她買豆腐腦。
從東輔大學到楊記,幾乎從西到東橫跨了整座東輔。
齊路揚最后雖然傷得她不輕,但這些點點滴滴、細微末節的體貼她卻是一直牢記著的,如同一條源遠流長的河流,久久不能干涸。
頭頂突然響起了店內廣播“請a23號顧客前來窗口取餐。”
林嘉年聞聲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然而就在這時,老板娘竟然親自端著托盤把他們點的餐食給送了過來。
往桌子上放碗的時候,老板娘趁機打量了林嘉年好幾眼。確認自己沒有認錯人,她相當驚喜地沖著林嘉年笑了笑“小伙子你有好多年沒來過了吧你剛才進店的時候我就看著眼熟,但是不確定,沒敢喊你,湊近了看幾眼才確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