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斐眼眸微暗,放下了車簾,閉目靠在車廂壁上假寐。且等朝廷的任令下來,他便可以去見姝兒了。不管那王家主母將姝兒許給了哪戶人家,他勢必要將人接回來。
與此同時,隨州城郊的別莊書房中鴉雀無聲。
姓孫的老先生跪在地上將這段時日江南發生的種種,一五一十地吐露了出來。自打一月初水患的問題解決后,南下治水的官員便一個一個遭遇意外。這姓孫的老先生不是旁人,正是程明思在江南的好友。前江南州牧孫業平,一年前致仕的老大人。
此次江南水患出了如此大的紕漏,現太子不僅不求解決之道,反而貪墨賑災餉銀。致使百姓流離失所,生靈涂炭。早已告老還鄉的孫業平沒辦法坐視不管,便一直暗中關注。
在察覺到現太子心狠手辣,企圖對治水官員下手掩埋真相獨占功績后,便以家族勢力阻撓他下手。
孫家的主家在江南,在當地自然是有些勢力。有他的干預,才及時將程明思藏了起來,避免了師徒幾人被截殺的結果。但他沒想到太子竟如此喪心病狂,在察覺到孫家膽敢阻撓他行事后,便威逼利誘了當地勢力聯手對孫家下手。
孫家再是家大勢大,也經不住聯手整治。因此事落了難,只他孤身一人逃了出來。
孫家一家子如今被關在蘇州府地牢,生死未卜。但孫業平并不后悔。
讀書人自當以家為家,以鄉為鄉,以國為國,以天下為天下。他曾食君之祿,自然要忠君之事。為天下百姓舍小家,為民請命乃是他應該做的。
不過憶起因此事而去的老妻,孫業平不禁老淚縱橫“殿下,肯請您一定為我孫家主持公道”
蕭衍行親自將他扶起身,心中頗有些感動。
蕭承煥南下一次,便能闖出如此大的禍事。要是在讓他胡作非為下去,大慶非得亡于他手不可。不必他人刻意勸說,蕭衍行也絕不允許他繼續坐在儲君之位上。此次狀告蕭承煥勢在必行,即便不能一次將人拉下馬,也必定要蕭承煥這混賬付出代價。
“程大人如今人在何處可還好”
孫業平抹了眼淚,點點頭,“程大人受了些傷,但人沒事。藏在孫家的一處莊子里。”
知道程明思人沒事,蕭衍行才放了心。
只要程明思還活著,定蕭承煥的罪就有很大的勝算。孫業平也是權衡許久以后才想到來找廢太子。原本他與許多年事已高的老臣一樣只想保持中立,在有生之年維持住自家的榮耀和安穩。但如今到了這地步,他們是避無可避,只能攪合進這場皇權爭斗之中。
“盡快尋個機會將程大人接出來。”此事耽擱不得,拖一日便是危險。
至于孫家,事后自會安排人去救。
因為孫業平的出現,大大地推進了江南這邊案子的進展。他給王姝的這份名單,乃是貪墨賑災款的涉案人員。蕭衍行一目十行,上面人數盡有二十人之多。除了這份人員名單,還有部分蕭承煥截殺朝廷重臣的證據。這些東西被孫業平小心地藏在身上,交到了王姝的手中。
原本是想借王家的手將證據藏起來,再不知不覺帶出江南。將來若是他不幸遇難,這份證據不會流落到惡人手中。原本孫業平是看在王家至善,信任王家人的份上才交出去,此時正好方便了蕭衍行。
蕭衍行一樣一樣細細看了,臉色十分難看。
書房的門從中午起,一直到月上柳梢頭,也沒打開過。
他才昏迷醒來,這又通宵達旦的處理事務。莫遂憂心自家主子這么熬著會傷了身體根本,已經去門前探了幾趟。但作為近身伺候的人,他自也知曉蕭衍行的性情,要緊事跟前根本不敢勸。思來想去,于是便將主意打到王姝的頭。
王姝正在給各地的掌柜回信,吩咐接下來的章程,她手頭的事兒也很多。